為我死，豈不應當？
為我死，豈不應當？
為我死，豈不應當？
七個字，字字冰寒，在死寂的夜空裏反覆回蕩。
天閣中的老鬼殘魂先是一愣，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桀桀狂笑，震得天閣都在微微震顫。
“魔頭！魔頭！不愧是我們親手養出來的魔頭！”
“哈哈哈！痛快痛快！就該這樣，‘為我死，豈不應當’，極度利己利我，唯我獨心，這些耗材本就該為你而死！！”
“蒼雲子！你們這群正道老東西，看到了嗎！你們輸了！輸得徹徹底底！這天地，本就該是我魔道大盛！你們正道，早就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裡！”
天閣之內，魔道殘魂的叫囂聲浪滔天，對著沉寂的正道殘魂極盡嘲諷。
而那些正道殘魂，或緘默不語，或氣急敗壞地辯駁，或強尋著理由試圖自圓其說，亂作一團。
梅白灼聽著天閣裡的聒噪爭辯，眸光淡漠，轉瞬便沒再留意。
十年光陰，她早已將這些殘魂看透了，自然明白他們的目的。
他們培養她這個天命人，一是因為天地孕育她來推動天地變革，二是因為這些殘魂想藉助她進行一場道爭。
道爭，說穿了，不過是理念之爭。
天閣內殘魂萬千，林林總總，卻大致可歸為三派：一派是心懷蒼生、達則濟天下的正道；一派是極端利己、唯我獨尊的魔道；還有一派是逍遙自在、我行我素的散修。
三種截然不同的理念，日日在天閣中碰撞交鋒，而他們在教導她的過程裡，更是變著法子夾帶私貨，都想將她引向自己的道。
梅白灼心中嗤笑一聲。
這三種理念，她一個都不認同。
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對世界懵懂無知的小雪了，她有自己的道，自己的執念。
就像師尊常說的那樣——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三觀，不應該，隨波逐流。
她抬腳走下血池高台，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韓家府邸，眉頭都未曾皺一下，眼底反倒漾起一絲極淡的愉悅。
她緩步穿行在屍骸之間，將這座傳承五百年的家族，那些深埋的暗黑內幕，盡收眼底。
她看到了堆滿廂房、屍首倒地，原本該供那些權貴使用的美人帳、美人盂、美人紙；
看到了密室中以初生嬰兒煉製延壽密葯血凝髓的殘酷法陣；
看到了地牢裏被煉成行屍走肉的青年男子；
看到了太多太多，關於殺戮、關於吃人、關於人材的滔天罪惡。
這座家族，本就是建立在一座吃人的生產線上。
而整座沉豐城，都是他們的獵場，是他們的耗材，更是他們攀附仙途的墊腳石。
城中的每一個人，都是幫凶，都是食人者，都是惡人。
這個世道，早就爛透了，沒救了。
她腳步微頓，屈指輕彈。
唰的一聲，一桿漆黑長幡憑空出現在身側，幡麵之上黑氣翻湧，無數淒厲的冤魂在其中掙紮嘶吼，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。
她早已改換道統，棄了五行道統中的丙火，轉修七炁裡至陰至寒的玄冥陰炁；更在五年前便已築基，練就了屬於自己的第一道神通
——【萬鬼伏幽】
驅鬼禦魂，掌收百鬼，伏而潛行，通幽問神。
“老規矩，殺。”
“三刻鐘後，我不希望這座城裏，還有任何一個活口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，黑氣轟然炸開，成千上萬的怨魂厲魄如潮水般衝出，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，瞬間籠罩了整座沉豐城。
淒厲的嘶喊、絕望的尖叫、骨肉被啃噬的聲響，交織成一曲人間煉獄的靡靡之音。
梅白灼靜立在血色月光下，唇角卻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，隻覺得這聲音悅耳至極。
殺！殺！殺！
都該殺！
這個世道早就爛到了骨子裏！
她見過良善之人如何被逼上絕路，化作惡鬼；也見過姦邪之徒如何更加泯滅人性，墮入深淵。
這世間，本就是一個偌大的食人窟。上位者吃掉下位者，弱者反噬強者，人人都在吃人，人人都在被吃。
不吃人，便隻能被人吃。
是這個世道，將人一步步逼成了惡，逼成了魔。
這個世上，早就沒有好人了。
不，還有一個。
那個人，是她的師尊。
所以……
既然這世道已經爛得無可救藥，在這片腐土之上，又豈能開出乾淨的花？結出甜蜜的果實？
她要殺光這世間所有的惡人，斬盡這世間所有的罪孽。然後，親手締造一個全新的世界。
那個世界裏，隻有她，和她的師尊。
這，就是她的道。
殺生為護生，斬業非斬人！
不知過了多久，滿城的淒厲之聲終於漸漸平息，隻餘下一片死寂。
梅白灼緩緩抬手，握住了身側的萬魂幡，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愈發妖異，亮得驚人。
隻要殺光天下的惡人，再推動天地變革，就一定能創造出一個美好的新世界。
師尊一定會喜歡的。
這，是她送給師尊的禮物。
像師尊那樣好的人，就不該活在這樣一個爛透了的、吃人的世道裡。
在那個美好新世界裏，她會和師尊，永遠永遠地相伴相守，直至歲月盡頭。
至於師尊會不會願意？
自然是會願意的，畢竟，這可是她唯一的女徒兒，費盡心血為她奉上的禮物。
若是……不願意呢？
赤瞳中妖異的血色驟然翻湧，目光緩緩落向身側萬魂幡，黑氣繚繞間，是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她掌控著力量，師尊怎麼會不願意呢？相信師尊會願意的，也一定會願意的。
而且嘛……
梅白灼指尖輕輕摩挲著幡麵，眸底掠過一絲晦暗的執念。
有時候，比起乖乖聽師尊的話，她好像……更喜歡一個乖乖聽話的師尊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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