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什麼東西？”
薑旭凝視著掌中那方混沌裡沉沉浮浮的道道殘魂，眉頭緊蹙。
她家乖徒兒腦海中，怎麼會藏著這樣的東西？
前世今生，她也曾檢查過對方的識海，並未發現任何異常啊。
等等——
道袍美人瞳孔微縮。
前世今生，她可沒有如今這樣的能耐。
天生神聖，我即戊土，一舉一動便是行天之權柄，便是戊土道統之所向，甚至可以這麼說，她的一言一行，便是此世戊土最終的釋義權。
不再是她向戊土靠攏，而是天下的戊土向她靠攏。
因為她就是戊土本身！
她方纔為什麼會突然察覺到自家乖徒兒腦海中的這片混沌？
還不是因為身為戊土，天生神聖、身合天地的本質，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梅白灼身上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異樣。
忽然，薑旭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麵。
那是第一世，自家徒兒曾告訴自己，腦海中有聲音在吵。
當時她檢查之後並未發現異常，隻當是小孩子不想學習而撒謊。
如今看來……
這裏麵，大有文章。
指尖一抹淡黃浮現，輕觸混沌。
下一刻，混沌似有所感，微微一顫。
隨即，無數道殘魂睜開了眼睛，彷彿從萬古長眠中蘇醒。
“大夢不知載，悠悠幾千年……”
“嗯？這次的天命人怎麼這麼大？還是個女娃，看樣子還有點修為在身？”
“這一紀元的天地變革要落到眼前這位大女娃身上？嘖嘖嘖，感覺她不如前麵幾位天命人靠得住啊。”
“無聊，本座要看血流成河！”
絮絮叨叨，插科打諢，嘈雜聲此起彼伏。
忽然，一道驚異的聲音響起——
“嗯？不對勁！”
“這個大女娃好像在看我們？！！！”
此言一出，無數道蘇醒的殘魂先是一愣，繼而猛地向外望去。
下一刻——
所有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們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，透過混沌，穿透天閣，直直地、冷冷地，看著他們。
萬籟俱寂。
薑旭垂眸看著掌中這片混沌，看著混沌中那無數道殘魂，看著那無數道殘魂向自己投來的驚駭目光。
她啟唇，語氣平淡，卻不容置疑。
“告訴我，你們的身份。”
此言一出，殘魂皆是嘩然。
“臥槽，這不對啊！她怎麼能看見我們？那套可以觀察天閣的法訣，咱們還沒傳授給她啊！”
“你們快看——天閣外麵不是識海，是一片雪地！這說明天閣在外麵，不在天命人的識海裡！”
“奶奶的，這不對啊！前些紀元全是天閣在天命人識海裏頭，怎麼這一回醒來，第一眼看見的是雪地？”
絮絮叨叨，議論紛紛，全然沒將薑旭的詢問放在眼裏。
薑旭麵上無波，指尖輕點天閣。
下一秒——
萬古不變的天閣內部，那亙古如一的黑暗之中，多了一抹色彩。
一抹淡黃。
淡黃蔓延，變幻，凝成一道人影。
諸多殘魂看到這一幕，目瞪口呆，正欲再說什麼——
薑旭目光一掃。
無形的力量如潮水般傾瀉而下，鎮壓四麵八方，也讓所有老鬼齊齊噤聲。
她看向諸多殘魂，語氣淡淡，卻帶著不容拂逆的威嚴。
“告訴我，你們的身份。”
這一刻，無人再敢喧嘩。
這一刻，天閣之內，陷入一片死寂。
這一刻，黑暗中那道身影——
尊貴。
偉岸。
萬古不變。
【很快，在你的億點點個人力量——不，個人魅力感召之下，天閣老鬼們坦白從寬了一切。】
【此處名為天閣。其中的這些身影並非活人，而是天道在一次次天地變革之後，篩選存留的殘魂。】
【他們中有開宗立派、傳道天下的聖人，有作惡多端、血債累累的魔頭，也有逍遙自在、不問世事的散人。】
【至於他們為何會被天道選中，困在這天閣之中，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。】
【他們隻知道一件事：天閣有一個亙古不變的要求——必須培養“天命人”。】
【而所謂的“天命人”，便是每臨天地大劫、即將迎來變革之時，由天地意識自發孕育而出的特殊存在。】
【他們的使命，是推動天地完成一次全新的變革。而每一次變革，便意味著一方紀元的終結，與另一方的新生。】
“天命人？”
薑旭口中喃喃，眉心微蹙。
這個詞，她倒是在自家乖徒兒嘴裏聽到過。
當初隻當是對方中二病犯了，給自己取個聽著唬人的名號，就像她初中中二病時期也喜歡給自己封一串頭銜，叫什麼“帝艾杜麗終結曼德羅卡羅西羅混沌公爵”，如今想來，還覺得有幾分羞恥。
可現在看來……這裏麼，還真是有些她不瞭解的門道。
“對！天命人！”
“你能擁有天閣，你就是我們的天命人！我們要輔佐你，推動天地變革！”
“天命人！我看你修為不俗，但我這裏有一套魔道功法，能讓你強中更有強中手！所以我們趕緊去殺人吧！我們要看血流成河啊！！”
“魔道功法，食人汲靈，一日千裡！天命人就應該走這種路子！！！”
“我這還有萬魂幡的煉製法子，也傳授給你！憑你現在的能力，殺個千百萬人不成問題！”
“呱！我們要看血流成河呀！！”
幾位殘魂老鬼叫囂得起勁，越說越興奮，聲音裡透出壓抑已久的癲狂與血腥。
可突然間，一股寒意猛地席捲全身，直衝天靈蓋，明明已經死了不知多少紀元，連身軀都不存在了，可這股寒意卻是如此的蝕骨透心。
幾位魔道殘魂不明所以，抬眼看去，卻徑直對上一雙冷冰冰的墨色眸子。
那眸中無怒無波，卻彷彿蘊著一整片沉寂的深淵，幽冷得令人骨縫生寒。
“你們剛剛說——”
薑旭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雪落無聲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道殘魂耳中，帶著森森寒意。
“吃人，對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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