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將自己人生麵臨分叉路口的重要選擇交給別人，是一種很不負責任的行為。
但有時候，誰不想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呢？
不想選擇，不想自己選擇，將選擇的權利交給別人，做個乖寶貝。
甚至退一步來講，哪怕事後那條路走錯了，自己也可以理所應當地將錯誤怪到他人身上。
這樣的行為很不負責任，但也是……很輕鬆。
薑旭問出那個問題之後，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片刻，薑母似乎想到什麼，音量陡然拔高，帶著幾分驚訝與怒氣：“寶貝，你還小啊！可不能在外麵亂搞啊！！”
“你真的敢亂搞，信不信我把你生活費停了，再和你爸回來打斷你的腿！！”
薑旭：“……”
得了，老媽誤會了。
“不是那樣的，你想錯了，你想歪了！我還小，我今年才十九，怎麼可能呢？”
她趕緊解釋，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我就是單純想問問。”
“哦……這樣啊。”
薑母這才恢復平靜，隻是聲音裏帶著少許狐疑，頓了頓，似乎是想了想，這才認真回答起那個問題來。
“女兒和兒子都不錯嘛，你媽我又不是老古董、封建主義，還重男輕女什麼的。”
她話鋒一轉，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打趣：“當然了呀~，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嘛……如果能養一隻女兒，那也不錯啊~~”
聲音越說越輕快，像是已經看到了什麼美好的畫麵：
“給她化好妝，紮好頭髮，穿上小裙子，再美美地拍幾張母女照，發在朋友圈裏，讓我那幾個好姐妹狠狠地羨慕一番——我家的小棉襖啊~~”
說著，電話那頭便笑了起來。
笑聲愉悅，清脆悅耳。
電話這頭，薑旭陷入了沉默。
女兒。
母女照。
小棉襖。
這幾個詞在腦海中反覆打轉，像一圈又一圈盪開的漣漪。
雖然這樣做很不負責任，甚至可能在未來的某天、當人生道路出了問題時，自己還會理直氣壯地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。
但她現在是真的糾結啊。
剪不斷，理還亂。
不想要自己拿主意。
想要有人在背後推自己一把。
斟酌良久，她開了口：“媽，其實我……”
“對了寶貝，你們師範幾月份入學來著？”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薑母的聲音，打斷了薑旭正要說出口的話。
“十月二十三號。”
她下意識答了，又沉默了一瞬，補了一句：“對了，媽，我可能要復讀一年了。”
“啊？你不是說你喜歡當老師，所以纔要填師範嗎？”
薑旭沉默了一下，隨後拿出了之前在江邊和那位老師交談時聽到的話。
“最近幾年生育率不是大幅度降低嗎？有些小學，整個學校不足六十個學生，光是老師，教職員工就有三十個人。”
“老師也不是鐵飯碗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說服母親，又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“理想歸理想，但人是鐵飯是鋼，我還是得為自己的飯碗考慮考慮。”
“咦？”
電話那頭，薑母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意外。
“寶貝，你竟然真的考慮自己掙錢了？”
她笑了起來，語氣裡滿是欣慰，又帶著幾分不以為意：“我還以為你要啃我們一輩子呢。不過也沒事，就算真啃一輩子，咱家的錢夠十個你啃都花不完。”
“對了，寶貝，你剛剛說什麼？其實你什麼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
禦姐美人張了張嘴，想吐出那幾個字，可那幾個字就卡在喉嚨裡，怎麼都吐不出來。
最終化作一聲嘆息，輕得像風，卻又重得像山。
她搖了搖頭：“沒事了，媽。我說你們在國外好好玩，記得給我寄一些特產回來。”
“那行，先掛了。”
“OK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忙音嘟嘟地響著，薑旭卻遲遲沒有放下手機。
那幾個字，終究是說不出口。
她心中終究是畏懼的。
雖說什麼西格瑪男人，堅持己心，不為外物所動——可這世上，又有幾個人能真正做到？
無懼世俗目光，無懼社會秩序，無懼親朋好友的質疑？
她做不到。
或者說，她還沒有那個勇氣去做。
這一刻，薑旭心中甚至生出少許埋怨之情來。
埋怨自己為什麼總是這樣——前不前後不後，卡在中間，猶豫不決，像個普通人一樣窩囊。
埋怨自己為什麼隻是一部分雌墮，而不是全部雌墮了，落到現在這般境地，既不排斥當女人，又想當男人。
兩條道路都想選，可兩條道路也隻能選一條，糾結無比，進退兩難。
甚至埋怨起梅白灼來——為什麼不再加把力，把自己完全雌墮成女孩子？
雌墮成那種排斥成為男人的樣子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半上不下地吊著。
唉——
禦姐美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她往後一仰，整個人躺在床上，身體呈大字型攤開，盯著天花板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白茫茫的天花板，什麼都沒有。
又好像什麼都有。
那些紛亂的念頭在腦海裡攪成一團，理不清，也散不去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她終於動了動，拿起手機。
螢幕上，那個模擬器的圖示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。
這半個月來，她都沒有再碰過它了。
指尖懸在螢幕上方，頓了片刻，還是點了進去。
反正也沒什麼事做。
不如看看……模擬器對自己第二世的評價吧。
【本輪模擬已結束，正在結算評論，獎勵按評論優劣發放……】
【修行五十載，這一世你成了拚命三郎——什麼躺平，什麼享樂？什麼內卷是狗？】
【如果內卷是狗，你就是最大的狗！！】
【這一世，你堪稱將內捲髮揮到了極致，狠狠的壓榨自己！！】
【不僅如此，你更是以自身的道義，對著這方天地，這方地域做出了一番功績。】
【一生無所懼，向善夕死可矣。以自身魅力讓厚土眾修心甘情願押上修行資源，賭你破關成功，以一己之力阻止厚土老祖煉製紫府大葯，拯救厚土萬千生靈。】
【三大紫府聯手算計，你不逃不避，為心中情義，築基對紫府，臨陣突破，求入紫府。霞光普照之處，厚土地界莫敢不從，莫敢吃人。】
【而後數年間，你硬生生將這一片原本吃人的地域掰向了善。】
【這就是你——天闕鎖南絕，霞光漫遮天，南絕薑真君！！】
“我有什麼好的？”
“搞得我像什麼偉人英雄一樣。”
“我隻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。”
薑旭癟了癟嘴，盯著螢幕上那幾行滾燙的文字，嘟囔出聲。
“要是我真是那樣的英雄偉人，我也不會像現在一樣……糾結男女，猶豫不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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