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跑結束,回到家。
原本出門的時候,心情隻是因為噩夢而有些沉重,可回來的時候,心情卻比出門時更沉了,像是胸口壓了一塊石頭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薑旭一進門就把自己扔在沙發上,刷了會兒抖音,又看了會兒電視。
螢幕上的內容有一搭沒一搭地過著,她什麼也沒看進去,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江邊那些話。
“孩子是我們的延續,但不是我們的傀儡。”
“當初的遺憾,就隻能成為遺憾。”
“我的建議是——報警。”
每一句都像釘子,紮得她坐立難安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,她起身做飯。
簡單的兩菜一湯,一個人吃得索然無味。
吃完午飯,她揮揮手,說了一句“自己去把自己洗乾淨”,桌上那些沾了少許油漬的碗碟便自己飛進了廚房,嘩啦啦地洗了起來。
而薑旭坐在沙發上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蛋。
“啊——打起精神,別過度傷感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又重重吐出來,像是在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一起吐掉。
“逝者如斯夫,不捨晝夜。大不了下一次模擬不養梅白灼了,我換個人養,不折騰她了。”
“往昔種種,都忘卻吧,就讓我們這對師徒放過彼此。”
她嘟囔著,伸出手,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纖細白嫩,芊芊如玉。
這是一雙屬於女人的手,很美的手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,像剛剝開的荔枝肉。
這位性轉有一個月的美人盯著這雙手看了很久,忽然陷入了沉思。
可是……自己真的開啟下一次模擬嗎?
從第二世結束,自己就已經有大半個月沒碰過模擬器了。
自己真的適合教書育人嗎?真的適合養成正道仙子嗎?
不會又是在耽誤孩子吧?
她養出第一個梅白灼,會不會養出第二個、第三個?
哪怕是換一個人養,換一個身世、換一個性格、甚至換一個性別——結果真的會不一樣嗎?
到頭來,大概還是那樣的結局。
沖師逆徒,鬼畜病嬌。
一次又一次。
輕輕揉了揉胸口,那團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,禦姐美人用法力凝聚一麵水鏡,看到鏡中的自己——
膚白貌美,大長腿,曲線玲瓏。
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。
她模擬的初衷,是為了養成正道仙子。
養成正道仙子,是為了拿回自己的男兒身,重新變回男人。
可現在——
因為幻境中那一百年的經歷,她的想法,好像有些不一樣了。
她雌墮了,但卻沒有完全雌墮。
如果說曾經的她隻想當男人,厭惡這具女性的身體,那麼現在的她,已經不再那麼厭惡了。
她隻是把兩者放在同一條線上,平等地看待,平等地糾結。
她依舊想當男人。
想回到從前的生活,回到那個熟悉的、不需要重新適應的身體裏。
想穿回那些寬鬆的男裝,想聽別人叫她“帥哥”而不是“美女”,想不用再麵對那些複雜的、關於“自我認同”的問題。
但她也不再厭惡當女人了。
這具身體,她用了快一個月,已經習慣了。
習慣了清晨照鏡子時看到的那張臉,習慣了運動時馬尾辮晃動的節奏,習慣了胸前那兩團柔軟的存在——甚至習慣了它們在某些時候帶來的、說不清是舒服還是奇怪的觸感。
如果當男人……
她可以回到從前的人際關係,不用向父母解釋,不用麵對社會的眼光,不用重新建立一切。
那是一條熟悉的、安全的、不需要勇氣的路。
可如果當女人呢?
那就要麵對這一切——向父母解釋,向朋友解釋,向這個世界重新介紹自己,重新整理這個人際關係,重新構建自己的性別認知。
但也會迎來一些新的東西。
新的生活,新的身份,新的可能性,新的人際關係。
還有……那遠超男人數倍的快樂。
薑旭想到這裏,耳根微微泛紅,趕緊把思緒拉了回來。
當男人?當女人?
當男人是回到過去,守舊保守,卻又勝在平穩。
當女人是走向未知,新鮮好奇,卻存在危險。
越想越深,越想越亂,剛剛性轉一個月有餘的禦姐美人眉頭越皺越緊,兩個選擇,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,選擇了之後就不能更改。
畢竟她的人生可不是模擬,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。
叮鈴鈴——
突然,電話鈴聲響起,把薑旭從糾結的深淵裏拽了出來。
薑旭嚇了一跳,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螢幕。
“老媽”。
兩個字明晃晃地亮著。
她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運轉法力,喉間微微一熱——聲音變了,變回了從前那個屬於“薑旭”的、清朗的少年音。
她清了清嗓子,按下接聽鍵。
“喂,媽。”
“寶貝啊!”薑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背景音有些嘈雜,隱約能聽見風聲和人群的喧鬧,“最近怎麼樣啊?在家還好嗎?”
“挺好的,媽。您呢?”
“我和你爸在巴黎呢!艾菲爾鐵塔下麵,可壯觀了!你爸非要在那兒拍照,拍了八百張了還不滿意。”
薑母的聲音裏帶著笑意,又帶著幾分嫌棄,“你爸說下次帶你來,大一寒假,咱們一家三口一起。”
薑旭彎了彎嘴角:“好,下次一起去。”
“對了,你高考完了,誌願填了,錄取通知書下來嗎?”
“錄取通知書下來,重慶師範。”
“師範好啊,當老師不錯,從小到大你不就說想當教書育人……”
薑母絮絮叨叨地說著,背景裡傳來薑父遠遠的喊聲——“讓兒子也聽聽!”,然後是手機被轉交的窸窣聲。
“兒子!”薑父的聲音洪亮了不少,“在家有沒有好好吃飯?別老吃外賣,對身體不好!”
“知道了爸,我都自己做的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薑父又叮囑了幾句,手機又被薑母拿了回去。
母女倆就這樣聊了一會兒,說些家長裡短,說些旅途見聞,說些大學的打算。
薑旭一一回答,聲音平穩,語氣自然,就像從前無數次通話一樣。
聊到最後,薑旭忽然沉默了一瞬。
“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問您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薑旭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,喉間那團法力維持著少年音,平穩如常。
“你喜歡女兒,還是喜歡兒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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