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風吹過,帶著江麵特有的濕潤氣息。
晨跑結束,薑旭雙手擱在長江邊上的觀景護欄上,手裏還拿著半瓶脈動。
胸前的兩團抵在冰冰涼涼的鐵欄杆上,倒不覺得難受,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舒服。
“晨跑半小時,舒服多了。”
“果然生命在於運動。”
禦姐美人口中叼著一根棒棒糖,嘀咕了幾句。
她望著水波粼粼的江麵,望著江麵上緩緩駛過的船隻,望著如此美好的清晨,愜意地眯起了眼。
“哇嗚——”
一陣清脆的嬰兒聲從身後傳來。
薑旭回頭看去,正好瞧見一位大概三十齣頭的女子推著嬰兒車,沿著步道慢慢走過來。
嬰兒車上坐著一個約莫三歲的小嬰兒,粉雕玉琢的,圓乎乎的臉蛋上嵌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萌態十足。
此時,那小嬰兒正雙手往她這邊伸,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:“抱抱……抱抱……”
女子順著嬰兒的目光看過來,不由得笑了:“看樣子我家孩子很喜歡你。”
薑旭也笑了,將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:“我也挺喜歡孩子的。”
她說著,走到嬰兒車旁,半蹲下來,視線與嬰兒平齊。
那小人兒見有人靠近,也不怕生,反而笑得更歡了,兩隻小手在空中撲騰,像隻急著要起飛的小鳥。
薑旭被這模樣逗得心都軟了,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,草莓味的,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卡通小熊。
她舉著棒棒糖,笑著逗她:“小朋友,要吃糖嗎?”
本隻是隨口打趣一句,誰知那小嘴竟然真的脆生生地應了:
“要要!甜甜!吃吃!”
奶聲奶氣的,還帶著點咬字不清,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格外認真。
一旁的女子都愣了愣,旋即笑出聲來:“這孩子,平常不愛跟陌生人說話的,今天倒大方起來了。”
薑旭也忍俊不禁,把棒棒糖遞到小傢夥手裏。那胖乎乎的小手攥住糖紙,像是得了什麼寶貝,舉得高高的,嘴裏又“甜甜、甜甜”地唸叨個不停。
女子見狀,笑著自我介紹:“我姓陳,陳光芬。這是我孩子,張君房,小名叫做君君。”
“薑旭。”薑旭站起身,也報了名字,又忍不住看了那小孩子一眼,“真可愛。”
陳光芬推著嬰兒車,和她並肩慢慢走著,聊起了天。
“陳姐姐是做什麼工作的?”薑旭隨口問道。
“小學老師。”陳光芬笑了笑,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,“教語文的,帶了六年了。”
薑旭眼睛微微一亮:“真的?我的夢想也是當老師。”
“是嗎?”陳光芬看了她一眼,笑容多了些惆悵,“那……你可想好了。老師這個行業,現在不好弄了。”
她嘆了口氣,像是在倒苦水,又像是在給年輕人打預防針:
“生育率大幅度降低,我們那個小學,整個學校六十個學生,老師和工作人員加起來三十個人。這還分六個年級——你算算,平均一個年級才十個人。有時候上課,底下坐著的學生還沒老師多。”
薑旭聽著,也不驚訝,隻是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想去?”陳光芬有些意外。
“嗯。”薑旭望著江麵,語氣平靜,“我當老師,不是為了別的,就是為了愛好。”
陳光芬沉默了一瞬,隨即笑了:“年輕人有這份心,不容易。”
兩人又走了一段,薑旭忽然開口問道:“陳老師,我能不能請教您一個問題?”
“你說。”
“教孩子和養孩子——是不是同一個道理?”
陳光芬腳步微微一頓,想了想,先點了點頭,又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可以類比,但不能相比。”
她推著嬰兒車,聲音溫溫和和的,像是在課堂上跟學生講課文:
“養孩子,是將他養大。給他吃,給他穿,看著他一天天長高、長壯,不生病、不受傷——那是為人父母的本分,是血脈裡長出來的事。”
“教孩子不一樣。教他做人,教他道理,教他什麼是對、什麼是錯,教他怎麼在這個世上站穩腳跟……”
她頓了頓,“那是要費心思的。不是說你對一個人好,他就能學會這些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嬰兒車裏正專心致誌擺弄棒棒糖的小傢夥,目光柔和:
“養是責任,教是本事。兩個都難,但難的地方不一樣。”
薑旭沉默了一瞬,像是終於鼓起勇氣,開口問道:“陳老師,那如果……現在存在這樣一個孩子。”
“她的師……她的母親,對她很好,幾乎是從小寵到大。可她長大之後,卻對她的母親有極強的佔有欲——這應該怎麼辦,陳老師?”
陳光芬正推著嬰兒車,聽到這個問題,側頭看了薑旭一眼,目光裏帶著些許思索。
“這種情況啊。”
她想了想,語氣倒是不緊不慢。
“多半是孩子接觸的少了,見過的世麵也少了。從小到大一直跟家人生活在一起,沒有自己獨立成長的空間,也沒有屬於自己的人生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嬰兒車裏的小傢夥,小傢夥正專心致誌地跟棒棒糖的包裝紙作鬥爭,渾然不知大人們在聊什麼。
“換句話說——她從來沒有真正一個人去闖過社會,見過世麵,擁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。久而久之,眼裏就隻剩下家人,把家人當成了唯一的寄託。”
薑旭沒有說話,隻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至於怎麼解決嘛……”
陳光芬沉吟片刻,忽然說出了一句讓薑旭有些意外的話。
“我的辦法是——不要先去找孩子的問題。”
“先給那個家長找個心理醫生。”
薑旭一怔。
陳光芬看出了她的疑惑,笑著搖了搖頭:“這種孩子的家長,一般都有個特點——管教欲特彆強。她們不是想要孩子活成自己的樣子,而是想要孩子活成她們希望的樣子。”
她的語氣很溫和,話卻說得直白。
“這位母親,得先問問自己——為什麼管得這麼嚴?是因為真的愛這個孩子,還是因為在這段關係裏,找到了某種掌控感和存在感?”
“孩子是我們的延續,但不是我們的傀儡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,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麵,在薑旭心裏盪開層層漣漪。
“她們有她們的生活,也有她們自己的人生。我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援她們、引導她們,但絕對不能操控她們。”
陳光芬推著嬰兒車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“你想想,如果一個孩子從小到大,所有的路都是家長替她鋪好的,所有的決定都是家長替她做的——那她怎麼可能學會獨立?”
“怎麼可能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?又怎麼可能不把那個替她做一切決定的人,當成自己生命的全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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