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時節雨紛紛,路上行人慾斷魂。
“話說今天怎麼沒下雨?”
梅白灼嘟囔著,手裏握著掃帚,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墓前的落葉。
白色的長發在晴天的微風中輕輕飄動,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開在墓碑旁的白花。
薑旭沒接話,隻是蹲下身,重新擺放供品。
蘋果、橘子、糕點,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。
她做這些的時候很專註,專註到有些過分——彷彿隻要稍微分神,眼眶裏那些東西就會不受控製地落下來。
梅白灼停下動作,看著她。
墓碑上並排刻著兩個名字,旁邊嵌著黑白照片。老人的笑容溫和慈祥,和薑旭笑起來時有幾分相像。
“這麼多年了,你還沒有釋然嗎?”
梅白灼嘀咕說著,她走過去,在墓碑旁邊坐下。
薑旭擺完最後一塊糕點,直起身,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,眼神有些出神,眼眶漸漸泛紅。
“肯定是釋然不了的,”她輕輕開口,聲音有些啞,“這可是我爸媽啊。”
梅白灼側頭看她,沒有說話,隻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薑旭的手有些涼。
“可惜了,”薑旭盯著墓碑上的照片,像是在對父母說話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他們走之前,都沒抱上孫女。要不是你不同意,我都想收養一個了。”
梅白灼看著她的側臉,看著那顆懸在睫毛上將落未落的淚珠,心裏突然軟了一下。
她站起身,走到薑旭身邊,伸手抱住了她。
少女的懷抱溫溫軟軟的,腦袋靠在薑旭肩頭,銀色的髮絲蹭著她的臉頰。
“抱歉,”梅白灼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點難得的歉意,“但我還是接受不了。”
薑旭沒動,也沒說話。
“我很自私的。”
梅白灼的聲音輕輕的,卻很認真。
“如果有一個人突然出現,想跟我搶走你的注意力——無論她是誰,我都不會允許。”
薑旭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所以這就是你這些年來一直不贊成我當幼師的理由?”
梅白灼沒有否認。
“當然了。”
她理直氣壯,卻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,腦袋在薑旭肩上蹭了蹭。
“愛一個人就要佔有她,擁有她,霸佔她,永生永世陪伴著她,和她生活在一起。”
美人的手頓了頓。
“小祖宗,你這個觀點是錯誤的。”
“而且可這不是愛,”她輕輕說,“這隻是佔有。像那些小孩子對玩具的佔有欲一樣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梅白灼抬起頭,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,又倔倔的,“我覺得這是愛,這就是愛。”
薑旭看著她,目光柔軟得像是能滴出水來,既有寵愛,也有溫柔。
她沒有再反駁,隻是一下,又一下,捋著少女的白髮,像是在安撫一隻執拗的小獸。
半晌,她開口,聲音輕輕的,像是在說給梅白灼聽,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——
“可我們終究要分開的,小祖宗。”
“我也不能照顧你一輩子,我不在的日子,你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還記得我們看過的那本小說嗎?裏麵說——每個人生來就是孤獨。”
“人就像是一座座的浮冰孤島,在命運的海洋裡漂浮流蕩。”
“人和人的相遇,就像是浮冰孤島之間的相互碰撞。隻要是碰撞,就必有影響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有時候,浮冰孤島會相互粘在一起——以利益之名,以親情之名,以友情之名,以愛情之名,以仇恨之名。”
她低下頭,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。
“但是最終,它們都將分開,孤獨地走向終點。”
說完,她的目光看向了這邊墓碑旁的一塊預定的墓地。
“為什麼你又要說這些我不喜歡聽的話。”
少女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,腦袋從薑旭肩膀上抬起來,瞪著她。
薑旭還沒來得及開口,梅白灼就搶先一步,眼裏閃過一絲狡黠——
“你要是再說這些我不愛聽的,那我也要說你了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,故意壓低了聲音,學著某種一本正經的腔調:
“說你——這個純爺們,這個西格瑪男人——”
薑旭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每天晚上是怎麼被我玩哭的,是怎麼女裝的,是什麼情趣——”梅白灼越說越來勁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“是怎麼噴出水來的,還要叫囂著自己是純爺們的。”
“……”
薑旭的臉騰地紅了。
她咳了兩聲,咳得有些狼狽。
“好了好了,我不說了,”她連忙擺手,聲音都軟了幾分,“你也別說——就讓我當西格瑪純爺們一輩子吧。”
梅白灼得意地哼了一聲,像隻打贏了架的貓。
薑旭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樣子,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她頓了頓,聲音輕下來,像是在哄人:
“我們說點愉快的。說不定就算是我先走了,你未來還能跟我埋在一起,咱們還是在地下相見。”
梅白灼眨了眨眼。
然後她臉上的小得意慢慢化開,變成了一種軟軟的東西。
“這句話就中聽。”
她哼了哼,氣消了,腦袋又靠回薑旭肩上。
“就算是真死了,也要埋在一起。”
她補了一句,語氣認真得像是在蓋章。
過了一會兒,她突然站起來,走到供品旁邊,從那堆東西裡翻出兩瓶啤酒。
“來,喝酒吧。”
她晃了晃手裏的瓶子,沖薑旭揚了揚下巴。
薑旭接過酒,嘴角噙著笑。
白毛少女灌了一口,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,她側頭看向旁邊的禦姐,晃了晃酒瓶,眼裏浮起狡黠的笑意。
“知道我接下來要幹什麼嗎?”
薑旭看著她,目光溫柔。
“猜到了。”
二女相視一笑。
同時舉起酒瓶,朝向灰白色的天空。
“這一杯——”
“敬過去。”
聲音疊在一起,被風輕輕吹散。
酒瓶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那這一杯,”梅白灼歪著頭看她,“敬現在。”
“敬現在。”
又是輕輕一碰。
兩人各自抿了一口。酒液微苦,卻帶著糧食的醇香。
薑旭握著酒瓶,目光落在遠處,聲音輕輕的:“那未來呢?”
“未來啊——”
梅白灼眼珠子轉了轉,像隻正在打什麼壞主意的小狐狸。
她沒有說話,隻是抿了一口酒,然後湊過去。
溫軟的唇貼上來,帶著酒液的清涼和微甜。她輕輕渡過去,看著薑旭的睫毛顫了顫,看著那口酒被她嚥下去。
然後她退開一點點,鼻尖碰著鼻尖,呼吸交纏。
“未來當然是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啦~~”
她的聲音輕輕的,軟軟的,像四月裡的風。
“或者——”
她頓了頓,目光越過薑旭的肩膀,落在不遠處那塊空地上。那裏是她們早就看好的地方,兩格並排的墓地,安靜地等著。
“我們躺在墓裡,聽著每年前來掃墓的人,唱文藝的歌,說說甜蜜的話。”
“這是一個很美好的未來,不是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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