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笑聲更大了。
有人喊：“灰狼女士，你不戴眼鏡更不像好人！”
薑旭沖那人拱了拱手：“謝謝提醒，那我就不戴了。”
她把老花鏡一扔，披著圍裙、頂著外婆的帽子，往床上一躺——尾巴沒藏好，毛茸茸的一截從被子裏支棱出來，在空氣裡晃了晃。
台下又一陣笑。
“咚咚咚。”
小紅帽敲門了。
“外婆~外婆~我來啦~”
“咳咳，進來吧。”薑旭捏著嗓子，努力模仿老人的聲音。
門被推開。
小紅帽蹦進來，走到床邊，看著“外婆”，歪了歪頭：
“外婆，你今天怎麼……這麼……毛茸茸的？”
“呃……天冷了，外婆穿了件毛大衣。”
“那你的耳朵怎麼是尖尖的？”
“呃……新買的耳套。”
“那你的眼睛怎麼是黑的？”
“呃……戴了美瞳。”
小紅帽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，她湊近了些，盯著被子裏那截晃來晃去的毛絨尾巴。
“外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尾巴……露出來了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大灰狼一把掀開被子：
“廢話少說——我今天就是要吃掉你！！”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小紅帽尖叫著滿場跑，大灰狼在後麵追。
追了兩圈，獵人終於出場了。
“呔！惡狼！光天化日，竟敢欺負小紅帽！”
獵人舉起道具槍。
“砰！”
大灰狼應聲倒地。
她躺在“舞台”中央，四仰八叉，尾巴壓在身下，臉上卻帶著笑。
台下一陣歡呼和掌聲。
小紅帽跑過來，蹲在她身邊，湊到她耳邊小聲說：
“裝死裝得挺像嘛~”
薑旭睜開一隻眼，沖她眨眨眼。
然後“兩眼一閉”，徹底“死”了。
…
不知不覺中，薑旭笑出了聲。
清脆悅耳，發自真心。
一種自從成年長大之後就很少體驗到的幸福與快樂，充盈在胸口。
她已經很久很久，沒有這樣笑過了。
……
這場cosplay舞台劇在掌聲中結束。
薑旭幾人下台，把位置讓給下一組——五個魔法少女和一個丘比。六個人嘰嘰喳喳地走上台，擺好姿勢，準備開始“魔法少女大戰丘比”的表演。
薑旭站在人群邊緣，看著台上那群活力四射的少女，嘴角還掛著沒散去的笑意。
梅白灼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。
“開心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以後吃完飯不用我洗碗吧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白毛少女彎著眼笑，從籃子裏摸出一顆沙糖桔，塞進薑旭手裏：“嘗嘗，甜滋滋的。”
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，看台上魔法少女痛毆丘比。
薑旭剝開桔皮，咬下一瓣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，暖意一點點漫進心底。
真的……甜滋滋~~
“你想好了嗎？”白毛少女忽然又開口。
“想、想好什麼？”美人微懵。
“接受完我這次心理輔助治療後，準備當女孩子啊～～”
“啊！？”
“心理輔助就這？！”
看著薑旭一臉驚愕，梅白灼攤開手，輕笑一聲：“不然呢，你以為心理輔助治療是什麼？是用暴力把你的男性尊嚴碾碎，再強行重塑成女性？還是把你關在小黑屋裏麵日夜監禁，修改認知，洗腦催眠？？”
“如果你對我壞點，我就會那麼做。可惜，你對我這麼好。”
“我現在所做的一切，隻是想讓你接受現實罷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摘下臉上的狐狸麵具，毫不在意地露出那張精緻嬌小的麵容。
“大灰狼女士，要知道你現在可沒有其他選擇了。”
她語氣輕快，“現在的你，已經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子了。往後的女孩子生活——要麼你主動接受，要麼你被動承受。”
她說著，隨手一指身旁的人群——那些人正盯著展台上五位魔法少女痛毆丘比，連聲叫好。
“你看，這些人並不在意你和我。剛才還在喊‘小紅帽女士，能加微信嗎’、‘大灰狼姐姐你好颯，能不能踩我一腳’，現在轉眼就被別的東西吸引走了。”
她收回手，目光落在薑旭身上。
“所以呢，我們對他們來說不重要，他們對我們的看法也不重要。”
“你擔心的是性轉之後的人際關係，父母怎麼看你，社會能不能接受——不，這些通通不重要！”
她的聲音輕柔下來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做好你自己，纔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做那個真正的自己，做那個能讓自己開心的自己，而不是被所謂的世俗眼光綁住、束縛住的自己。”
她微微歪頭，注視著他——
“薑小姐，你現在已經是個女孩子了。”
“你心裏……還不能接受現在的自己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
薑旭不知該怎麼開口。
這些天來，雖然嘴上總嚷嚷著“自己是純爺們，纔不會雌墮”，但她心裏清楚。
身體層麵上，她已經是個女孩子了。無論心理上再怎麼抗拒，都改變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。
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眼下最好的辦法，或許真像梅白灼說的那樣：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，忠於自己，接受現在的自己，接受這個女性化的自己，接受這個女版的薑旭。
不再是頹廢、憂鬱、失落地活著，而是以另一種姿態——陽光、開朗、活潑，去過接下來的人生。
性轉已成定局。
薑小二早就離家出走，再也找不回來了。
薑旭知道，自己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神經敏感，但至少心理還沒那麼脆弱。
更何況，這個世界對她來說依然足夠美好——富二代的身份還在，該吃吃，該喝喝。
她隱隱明白，自己現在的頹廢狀態撐不了多久。
懊悔？頹廢？茫然？頂多持續半年，甚至幾個月都不到，然後就會乖乖認命，老老實實當個女孩子。
梅白灼這番話，不過是加速這個過程罷了。
現在差的，隻是她從心底裡接受——打心底的去接受自己即將成為一個女孩子的事實，然後慢慢朝著這個方向轉變、蛻變。
不是要與過去的自己徹底割裂，而是告訴那個“薑旭”：我要以繼承你的一切，用另一種性別，繼續活下去，快快樂樂，開開心心的活下去。
這些天性轉之後的夜晚，她也是想了很多。
無數次在心裏問自己：要不要接受這個新的自己？
可每當快要下決心的時候，心裏就似乎會冒出另一個聲音——
真的該這樣嗎？
真的木已成舟了？
真的……再也變不回來了？
你還有退路。
有退路，就意味著不必接受新的事物，不必麵對陌生不準確的未來，不必去經歷蛻變，也不必去……雌墮。
最終，她沒有回答梅白灼的問題。
隻是沉默。
見狀，白毛少女撇了撇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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