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陰高照,猩紅月華。
世間一片死寂。
沒有風聲,沒有蟲鳴,沒有人的喧囂,沒有任何生靈的呼吸。
從海內到海外,從權貴到小民,從紫府真君到鍊氣小修——世間萬物,在這一刻,都陷入了絕對的靜默。
不是因為安靜。
而是因為,真的,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。
天地之間,隻有一棵樹。
接天蔽日,拔地而起。
它聳立在世界的正中央,樹冠遮蔽了整片天空,枝葉彷彿要觸碰到九天之上。玉樹蔥蔥,垂茂繁盛,可若細看——
隻會發現,那樹上垂吊著的,是一個個“事物”。
被樹枝裹住的,密密麻麻的,數也數不清的——
人。
無數的人形被樹枝包裹,懸掛在樹枝上,像熟透的果實,又像沉眠的眾生。
他們雙眼閉合,神態安詳,彷彿隻是沉睡,又彷彿永遠都不會醒來。
而在神樹的最頂端。
頭頂漆黑圓月,手持萬魂幡的白髮赤瞳少女,正低頭看著麵前這個人。
——薑旭。
同樣被樹枝纏繞包裹,雙眼閉合,安安靜靜地懸掛在樹枝上,像一尊沉睡的睡美人。
梅白灼盯著她。
盯著那張臉。
盯著那副永遠那麼從容、那麼淡然的神情。
“你明明應該是騙子才對。”
她開口,聲音很輕。
“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”
“我明明都那麼得寸進尺了……你為什麼還要對我那麼好?”
聲音開始發抖。
“你明明應該把我掃地出門!”
“你明明不應該是個好人才對!”
“明明這些都是你自己偽裝出來的才對!”
少女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,回蕩在死寂的天地間,卻得不到任何回應。
道袍美人依舊沉睡著,雙眼閉合,神色安然,彷彿聽不到她的聲音,彷彿沉浸在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美夢裏。
梅白灼咬著唇,赤色的眼眸裡蓄滿了某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一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。
清冷的,裹著無盡惡意的,帶著荒誕詭異的,直刺神魂的聲音。
“為什麼?”
那聲音問。
“你不是痛恨這個世界嗎?為什麼不毀滅它??”
“這個世上不存在救贖,也不存在好人,所有的一切都是罪惡!!”
“毀滅這個世界吧,讓這個世界體驗我們的痛苦吧!!”
梅白灼猛地抬頭,赤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厲色。
“閉嘴吧,你這個魔頭,我可是正道……我可是天命人!!”
“死者的天命人!”
“我自有我的安排!!”
說完,她轉回頭,目光狠狠地落在那張沉睡的臉上。
“我一定會讓報復你的!”
“你一定是個大騙子!”
“你現在的一切都是偽裝,都是不懷好意。”
“我一定要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。
“讓你失去你最在意的東西!!”
最後幾個字,幾乎是喊出來的。
尤其是在“最在意”二字上,她咬得格外重,格外用力。
聲音回蕩在巨樹之上,回蕩在這個死寂的世界裏,久久不散。
…
梅白灼把所有人都拉進了她創造的幻境。
所有的壞人,都在幻境中遭受折磨——被那些厲鬼糾纏、撕咬、吞噬。
殺一次不夠就殺百次,殺百次不夠就殺千次,直到那些亡魂們消了氣,解了怨,心滿意足了。
而那些紫府真君們,則是一個個被切碎神識,切碎魂魄。
罪惡的部分在無盡的痛苦中沉淪,還保有著少許人性的部分在夢境中被“改造”善墮。
可沒想到——
有一部分神識魂魄,在金性的聚合本能下,竟然漸漸清醒過來,試圖破壞她的幻境。
梅白灼不懂。
幻境有什麼不好?
可以讓亡者肆意發泄怨氣,進行復仇。
可以讓生者不再爭吵,不再相殺,不再互相傷害。
可以滿足每一位生靈“合理”的“要求”,讓他們在其中慢慢向善,變成好人。
也可以讓她——
好好地懲罰那個騙子。
好好地,找出那個騙子偽善麵目下的真相。
隻要那個騙子暴露真正的麵目,暴露自己的偽善,她就可以再無負擔的好好的懲罰她!
好好地讓她雌墮!
好好地讓她惡墮!
好好地讓她失去她最在意的東西!
好好的讓她體驗自己的痛苦!
好好地……
她低頭,看著那張沉睡的臉。
忽然有些累了。
白毛赤瞳少女鬆開萬魂幡,將臉蛋貼了過去,額頭碰額頭,鼻尖碰鼻尖,就這麼麵對麵的,微微閉上眼眸。
她想稍稍休息一會。
……
“你說這不是你的錯?”
“是誰從小給我灌輸正道仙子的夢?”
“是誰日日在我耳邊說‘乖徒兒,你以後一定要長成正道仙子’?”
“是誰讓我滿腦子隻剩下這一個夢?”
“是誰讓我為這個夢,練功練到骨頭都斷了?!”
“我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讓你自豪!”
“告訴我,你有多自豪——告訴我,薑旭!”
薑旭迷迷糊糊之間醒來。
她似乎做了一個夢,但夢的內容有些記不清了,可腦子裏麵卻莫名的回蕩著這幾句話。
早晨的陽光灑在床榻上,又灑在臉上,暖洋洋的,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。
還未等細想,她撐著床想坐起來,不知道為何,總感覺今天身體有些莫名的虛弱。
手掌按在床單上。
觸感有些濕。
還有有些……黏?
剛剛性轉成禦姐美人的薑旭低頭看去——
血!
大片的血!!
床單上,大片的血!!
刺眼的一幕撞入眼簾,禦姐美人尖叫一聲,隨後雙眼一黑。
昏死了過去。
再度睜眼時,薑旭感到額頭上覆著什麼,冰冰涼涼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聚焦瞳孔,視線裡漸漸浮出一道人影——
白髮,赤瞳,嬌小身形。
梅白灼?
“你醒了?”
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,又很近。
薑旭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了一身。不再是昨晚那套睡衣,而是一件寬鬆的T恤,就是胸前有些緊繃。
目光隨後掃過四周,還是自己的臥室。
額頭上冰冰涼涼的東西則是濕毛巾,再低頭看,床單也換了新的,乾乾淨淨,彷彿早上那大片刺眼的紅從未存在過。
她看向梅白灼,正要開口問“你怎麼在我屋裏”,對方卻先一步開了口。
“原本想過來找你蹭午飯的。”
梅白灼攤了攤手,聳聳肩,一臉無辜,“結果敲了半天門,你也不應聲。我就——”
她頓了頓,眨眨眼。
“用鐵絲撬開大門,然後來到你房間,就看到你,床單我替你換的,衣服我也替你換的,毛巾也是我替你扶的……”
說著,少女意義不明地“嘖嘖”了幾聲。
目光落在床上這位長發美人身上,屈指敲了敲床沿,似笑非笑。
“薑先生——”
她拖長了尾音。
“不,薑小姐。”
那雙赤色的眼眸裡閃著狡黠的光。
“你該向我解釋一下,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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