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場。
人來人往，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。
薑旭拎著菜籃子走在前麵，梅白灼叼著冰棍跟在後麵，一雙赤色的眼眸四處亂瞄，像隻對什麼都好奇的小貓。
“我要吃牛肉卷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要吃紅燒排骨。”
“嗯。”
“糖醋裏脊也要！”
薑旭回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吃得完嗎？”
少女理直氣壯：“吃不完不是還有你嗎？”
薑旭懶得跟她計較。
正挑著菜，少女忽然皺了皺眉。
“我去上個廁所。”
說完，把冰棍棍子往垃圾桶一扔，轉身就走了。
薑旭沒在意，繼續挑菜。
她來到一個菜攤前，蹲下身看攤位上的青菜。
攤主是個女子，綠瞳綠髮，麵容卻是亞洲人的輪廓——不知道是染的頭髮，還是混血兒。
薑旭挑了幾樣菜，準備掃碼付錢。
抬起頭，卻見那女子沒有出示收款碼，隻是直直地看著她。
那雙綠色的眼眸深邃得可怕，彷彿蘊藏著什麼——森羅萬象，星河輪轉。
薑旭愣住了。
然後，她聽到那女子開口。
聲音不大，卻像是直接響在腦海裡。
“薑真君！醒醒！”
“這一切都是假的！！”
周圍的喧囂聲似乎在一瞬間遠去。
“快醒來——”
女子的綠瞳裡倒映著她的身影，又似乎倒映著別的什麼。
“阻止你那位弟子！！”
……
落葉紛飛。
幽深的小巷裏，一道身影正在急速穿行。
那是個穿著保安服的少女，身形矯健，動作靈敏，每一步都踩在牆角的陰影裡，像一隻在狹窄巷道中穿梭的貓。
她手中提著一把劍——材質不明，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，與她那身廉價的保安服格格不入。
小巷地處陰暗，平日裏隻有少許陽光能照進來。
可此刻，那些陽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。
先是泛紅。
然後是猩紅。
最後徹底變成血的顏色。
少女猛地停下腳步，抬起頭。
天空之上，那顆原本明亮刺目的太陽，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一輪滿月。
猩紅色的月亮。
月麵上佈滿了詭異的勾玉圖案，一枚接一枚，密密麻麻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，又像是無數隻閉合的眼睛。
猩紅的月光傾瀉而下，瞬間填滿了整條小巷。
保安少女握緊了手中的劍，目光死死盯著小巷的盡頭。
那裏——
猩紅的月光扭曲著，凝聚著。
一道身影從月光中走了出來。
白毛。
赤瞳。
少女。
她穿著再尋常不過的便服，嘴裏叼著一根冰棍，神情慵懶得像是剛從便利店出來散步。
可那雙赤色的眼眸，在猩紅月光的映照下，卻泛著令人心悸的光。
“我討厭清醒的人。”
她開口，聲音軟糯，像在撒嬌。
“我討厭金性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更討厭——”
又一步。
“清醒的你們。”
她站定，歪了歪頭，看著麵前持劍而立的保安少女，眼神裏帶著幾分的厭惡。
“幻境的世界有什麼不好？在這做個有品德的人，不好嗎？”
保安少女冷冷地看著她。
劍尖抬起，直指對方。
“邪魔。”
她的聲音冷得像千年寒冰。
白毛少女眨了眨眼，然後笑了。
笑容燦爛，人畜無害。
“我不是邪魔哦。”
她叼著冰棍，搖了搖頭。
“但也不是什麼正道仙子。”
她張開雙臂，像是在擁抱這片猩紅的天地。
“我是——”
“天命人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，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審判罪人，背負罪孽，向你們這些壞人報仇的——”
“天命人！！”
話音剛落，猩紅的月光驟然暴漲。
地麵上，那些被月光照射的地方，開始蠕動起來。
一隻隻手從地底伸出。
慘白的，腐爛的，佈滿傷痕的。
鬼手。
接著是頭顱。
一個個扭曲的頭顱從地底鑽出，五官猙獰，七竅流血。
厲鬼。
然後是更多的——
罪孽。
無數的罪孽具象化成各種詭異的形態，從地底爬出，向保安少女湧去。
“既然你不想在我的幻境裏做個好人——”
白毛少女叼著冰棍，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那你這一縷金性，就去贖罪吧。”
鬼手抓住了保安少女的腳踝。
厲鬼攀上了她的手臂。
罪孽纏繞上她的身軀。
崔真君揮劍斬斷一批，立刻有更多的湧上來，無窮無盡，永無止境。
她掙紮著，反抗著，卻無法阻止自己一點一點地被拉下去。
如同沉入泥潭。
如同墜入地獄。
地麵之下，隱隱約約可見另一重景象——
一輪漆黑的圓月。
巨大無比，深邃無比。
無數詭異的身影在其中痛苦地遊盪，時時刻刻接受著烈火的炙烤，承受著業火的折磨，被那些曾經死於他們之手的人報復、啃噬、撕裂。
那是罪人的歸宿。
那是——
地獄！！！
保安少女最後看了一眼地麵上的白毛少女，然後徹底被拉入了那片黑暗之中。
猩紅的月光緩緩收斂。
鬼手消失。
厲鬼消散。
罪孽歸於虛無。
小巷恢復了原本的模樣，幽深，陰暗，隻有少許陽光從縫隙中透進來。
白毛少女虛空一抓，不知從哪裏又摸出一根冰棍，叼在嘴裏。
她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重新變回太陽的“太陽”，嘟了嘟嘴。
“第幾個清醒過來的了？”
她掰著手指算了算，沒算明白，索性放棄。
“哪怕把你們的魂魄神識切碎了，憑著不斷聚合的金性也能清醒過來？還想破壞我創造的這個世界……”
她嘆了口氣，語氣裏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抱怨。
“紫府金丹道，不愧是這個紀元的修鍊精華，天下英雄，也如過江之鯉，真是討厭~~”
“你們這些壞人，也真是該死。”
說完，她叼著冰棍，雙手背在身後，蹦蹦跳跳地往小巷深處走去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落葉繼續飄落。
陽光依舊溫暖。
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……
“我回來了！”
一道歡快的聲音從身後響起。
梅白灼蹦蹦跳跳地跑過來，手裏還拿著另一根冰棍。
“給你也買了一根！草莓味的！”
她笑盈盈地把冰棍遞到薑旭麵前。
薑旭僵硬地轉過頭。
再看那個攤位——
空空如也。
沒有綠瞳女子，沒有菜攤，什麼都沒有。
隻有一陣微風，捲起幾片落葉，從眼前掠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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