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死寂。
道袍美人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，難以置信，連天上籠罩戊土地界的漫天霞光，都似被這股驚惶牽動，微微黯淡下去。
一隻小手，洞穿了她的胸膛，從前胸刺入，自後背穿出，鮮血汩汩淌落一地。
可這並非最讓薑旭驚駭的事。
真正令她心神俱裂的，是方纔自家乖徒兒口中，那字字泣血、字字誅心的一句
——“你個騙子，你從來都不愛我，也不愛這世間蒼生，你隻是為了你的正道仙子，為了你的男兒身！！”
男兒身？
自家徒兒，怎麼會知道自己曾是男兒身？
梅白灼……她是怎麼知曉的？
這等隱秘，她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半分。
而且……
地球。
梅白灼她，怎麼會知道地球？！！！
薑旭心中巨浪滔天，驚駭到無以復加。
白髮少女望著美人這副震驚萬分的模樣，嗤笑一聲，聲線冷冽如冰。
“很驚訝吧，你這個騙子，被我拆穿了真麵目。”
“你不是好人，你不愛我，更不愛這天下，你從頭到尾，都隻是偽裝出來的。”
“你養著正道仙子，不過是為了拿回男兒身，偏偏還打著為我好，拯救蒼生的名頭，你個虛偽的東西。”
她緩緩抽回小手，後退數步，遠遠望著薑旭。
薑旭胸前那道貫穿的傷口鮮血滴落，卻並未傷及根本。
對紫府真君而言，這點傷勢連皮毛都算不上，不過是被蚊蟲輕叮一口，連破防都談不上。
肉眼可見，那胸口的大洞飛速癒合，皮肉重生，血跡消散。
可薑旭的心神，早已不在傷勢之上。
她望著幾步之外，那個眼神冰冷、恨意滔天的白髮少女，既熟悉，又陌生。
“乖徒兒，你……”
“不要叫我乖徒兒。”
梅白灼厲聲打斷，字字如刀，“我從來都不是你的乖徒兒，我隻是你的工具，你的棋子，是你用來換回男兒身的籌碼！”
“我全都知道了——你曾經是個男人，我知道你身處一場模擬之中，我更知道，對你而言，我們這一切，都隻是一場遊戲，一場虛幻……”
“嗬嗬嗬……”
笑聲淒厲，帶著破碎的絕望。
“師尊？不，薑旭——你就是個騙子！！”
一句，又一句。
難聽的話。
惡毒的話。
卻是她壓抑到極致、剖心掏肺的真心話。
說出口的那一刻，梅白灼心頭湧上一股扭曲而瘋狂的快意。
那些話語，化作一把把淬毒的尖刀，一刀刀剜在薑旭心上。
她看著對方臉上的茫然、無措、震驚、難以置信……
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，終於在此刻，徹底決堤。
【你徹底懵了。】
【懵得如同火星撞碎大地，神魂都在發顫。】
【男兒身、地球、模擬器……梅白灼怎麼會知道這些？】
【這根本不合邏輯！！】
【再看她此刻模樣——白髮染霜，血瞳泣淚，字字泣血。】
【難道是太陰異變，把她徹底影響瘋魔了？？】
【你強行把所有異常歸於此因。】
【畢竟你實在無法相信，自己養了三十餘年、一向孝心滿滿、尊師重道的乖徒兒，有朝一日會對你說出這般誅心之語。】
【即便不知她為何洞悉一切秘密，你仍想先穩住她。】
“乖徒兒，你先冷靜。”
“為師可以跟你解釋……”
薑旭一步步上前，試圖安撫眼前這雙眼裏隻剩厭惡與憎恨的白髮少女。
可這動作，反倒徹底激怒了她。
梅白灼淒聲慘笑：
“解釋？你想解釋？不——你隻是還想騙我！你隻是捨不得你的沉沒成本，捨不得你那位正道仙子！！”
“薑旭，你這麼喜歡你的正道仙子，喜歡她懲強除惡、道濟天下，是嗎？”
“那我今日，就讓你好好看看——什麼叫真正的‘正道仙子’！！”
話音落下。
一輪漆黑圓月自少女身後轟然升起，邪光普照四方，隱隱與天上那輪邪祟黑月重疊在一起。
月中億萬厲鬼亡魂沉浮，齊聲高唱，那是復仇的頌歌。
少女張開雙臂，朗聲宣告，聲震天地：
“我是天命人！承天而生，借人身而育！
我來此世間，不為興太平，隻為起刀兵！
讓罪孽得以懲處，讓惡被更惡懲戒，讓活人為死人贖罪，讓死者怨恨得償！！”
天地驟變。
天幕之上，那輪邪祟黑月愈發邪異猙獰，與她之言遙遙共振。
那輪璀璨如墨的漆黑圓月在她身後升騰，高懸於天，宛若海上生明月，雙月同天，威壓八荒。
此刻，天上漫天霞光，在這輪黑月麵前，盡數失色！
無數厲鬼亡魂自黑月中狂湧而出，嘶吼著復仇戰歌，席捲四方。
薑旭怔怔望著這一幕。
望著少女身後那輪巨大而璀璨的漆黑圓月，
也望著她手中那桿——讓她靈魂都為之震顫的熟悉法器。
萬魂幡。
玄冥陰炁。
——【萬鬼伏幽】
薑旭喃喃出聲，聲音乾澀破碎：
“逆徒……你怎麼還在啊？”
“我在的，師尊~~”
少女忽然輕聲應著，笑意溫軟，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個乖巧溫順的模樣，“白灼一直都在，一直都陪在你身邊~~”
可下一秒，那溫柔盡數碎裂，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般的憎恨與厭棄。
“我這個逆徒——就是你前世失敗的養成品，是你隨手可棄的試錯成本，是你隨意消耗的工具人！！”
薑旭想脫口反駁，不是這樣的。
縱然前世養成失敗，她也從未將梅白灼視作可以隨意消耗的工具人。
即便心中對她的定位，始終在小寵物、乖徒兒之間模糊搖擺，卻也從未將她歸為棄子與耗材。
前世哪怕梅白灼那般忤逆，她也從未動過殺心，不過是將她鎮壓在素貞峰下，盼著她能靜心懺悔。
她對她，是真真切切動過師徒情分的。
可此刻望著漫天黑壓壓、望不到盡頭的陰魂厲鬼，再看向眼前白髮披散、滿目憎惡的少女，薑旭深吸一口氣。
事已至此，隻能先動手，用物理手段，讓她先冷靜下來。
“未戊玄境！！”
清冷女聲落下，漫天霞光高漲，甚至一時遮蔽天上的那輪邪祟黑月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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