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天命人,你哪來的父母?你就是天地孕育而生,無父無母,你不知道?我記得我們這些殘魂不是告訴你過嗎??”
“嘿嘿嘿,別打岔呀——天命人這不是缺愛,這是在試探啊。你們怕不是忘了,天命人那個師尊,可是女兒身男兒魂。天命人這是藉著這四件衣裳,讓師尊選呢。選哪件,走哪條道,雌墮的路子,不就定下來了?”
“原來如此,嘖嘖嘖……方纔那一番作態,把老夫都給瞞過去了。天命人,果然你骨子裏就是邪魔,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去騙人——”
“閉嘴吧,老鬼們。”
“我可是正道仙子。”
心中默默嗬斥一句,識海倏然翻湧,無邊血色蔓延開來,轉瞬便將天閣中那些聒噪的殘魂盡數吞沒,關進了小黑屋。
做完這一切,梅白灼抬起眼,麵上依舊是那副呆萌可愛的模樣——眸子亮閃閃的,雙手合十抵在胸前,歪著腦袋,乖巧得讓人心都要化了。
可薑旭卻遲遲沒有回應,彷彿愣住了。
少女眨了眨眼,目光卻順著薑旭的視線落過去,落在那四件漂浮在雪地上的女裝上。
最後一件。
那件顏色極淺、介於杏色與藕色之間的廣袖長裙,布料軟得像天邊的雲,層層疊疊堆著,領口開得比尋常衣裙略低些。
最充斥著母性光輝的那一件。
少女的眸子亮了亮。
師尊的目光,最後落在那一件上。
其實那些老鬼也沒說錯。
梅白灼確實是在試探。
這四件女裝,每一件都代表著一類女性形象——雍容華貴的,古樸簡素的,英姿颯爽的,以及……母性光輝的。
這十年,師尊一直在忙,她也沒閑著。
該做的準備都做了,該鋪的路都鋪了,該佈下的局也早已布好。萬事俱備,隻差最後一步——
以下犯上。
而此時此刻,薑旭的腦子裏,還回蕩著方纔乖徒兒那番話。
——“扮演一下……讓白灼想像一下……”
——“有娘親,是什麼感覺。”
嘶——
薑旭心中倒吸一口涼氣,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,她都是以師尊的身份,陪伴在梅白灼身邊。
雖然按照此界的規矩,師尊如師如母,堪稱再世父母。
但可再親的師尊,也不如擁有血脈樞紐的親爹親媽啊!
養育孩子,是需要的是愛。
可她給的愛,是師長對徒兒的愛。
父母對子女的愛,她能給梅白灼嗎?
不,她給不了。
前世沒有,今生……似乎也沒有。
薑旭腦子裏忽然閃過前世的畫麵
——那個病嬌鬼畜的梅白灼,將她強製愛之後,她抱在懷裏,一邊親她的臉,把她弄哭之後就:你怎麼就是不愛我?
當時她以為,她想要的是男女,不,女女之間的那種愛。
可現在想想……
會不會,她想要的,其實是另一種?
是那種她從未提供過的、父母對子女的愛?
該不會——自己前世隻給了師長的愛,沒給父母的愛,才導致那逆徒長歪了吧?
薑旭覺得這個猜想,很有幾分道理。
今生的梅白灼,是在中式衡水嚴父教育下長大的,都長成了正道仙子。
前世那個被溺愛著長大,就算長不成正道仙子,那怎麼會長成沖師犯上、大逆不道的鬼畜病嬌逆徒?
說不通,說不通,現在想來也隻有這番理由。
就是因為前世太過溺愛,讓她一直缺少某種愛,卻又不敢說——或者說,不知該如何說——才讓那份渴望在心裏發酵、變質,最終成了病嬌鬼畜。
而這一次,中式衡水教育下的她,反而敢於開口了。
敢於向她提要求了。
敢於……
讓她扮演一下娘親了。
薑旭站在雪地裡,看著眼前那個雙手合十、眸子亮閃閃望著她的呆萌少女,餘光又瞥向最後那件充滿母性光輝的衣裙。
忽然,心裏似乎有什麼東西,輕輕動了一下。
嗯?
師尊怎麼還不同意?既不開口,也不拒絕。
梅白灼心裏浮起一絲小小的疑惑。
按照她的猜測,師尊要麼同意,要麼拒絕——其中拒絕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些。
畢竟師尊雖是女兒身,卻是男兒魂。
但凡正常的男人,哪有樂意穿女裝的?
所以她才會賣萌,才會事先說那番話,想用撒嬌的方式讓師尊心軟,鬆口答應。
可現在……
師尊一直不回話,就站在那兒,目光落在那件宮裝上,神情複雜得讓她有些看不懂。
就在梅白灼暗自琢磨時,薑旭忽然動了。
她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。
然後,抬手,在她發頂輕輕拍了拍。
下一刻,她被攬進了一個懷抱。
道袍美人的下巴抵在赤發少女額頭上,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幾分無奈,幾分縱容,還有幾分她自己都聽不出來的複雜情緒——
“雖然我挺不想穿的……但誰讓我寵你呢。”
“誰讓你是我養出的正道仙子呢。”
“穿就穿吧。”
被抱在懷裏的少女,一時間有些懵。
師尊……這就乾脆地同意了?
【說實在的,你不想穿女裝。】
【可眼下似乎又不得不穿。】
【經過方纔那番推斷,前世之所以養出個病嬌鬼畜的逆徒,或許就和這方麵有關。】
【今生好不容易養成一個合格的正道仙子——要是因為這方麵的原因,突然黑化了……】
【那一切,就全砸了。】
【哪怕這種可能性隻有萬分之一,你也不敢賭。】
【沉沒成本,比前世還要大!】
【好不容易看到曙光,看到拿回男兒身的曙光,看到薑小二的曙光——可不能就這樣失去!】
【所以……穿!】
【咬牙穿!!】
【現在的穿女裝,是為了日後的不穿女裝;是為了日後的男兒身;是為了日後的薑小二!】
雪地上,道袍美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位身著宮裝的女子。
道冠已經取下,一頭墨發如瀑垂落,散在肩頭,散在腰際,散在那件杏色宮裝的裙擺上。
那衣裳的顏色極淺極柔,介於粉與白之間,軟得像天邊的雲,一層一層堆疊下來,卻輕得彷彿沒有重量。
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,腰間的宮絛束著盈盈一握的腰身,垂下長長的流蘇,流蘇末端綴著的白玉鈴鐺,隨著她微微的呼吸,輕輕晃動,卻未發出半點聲響。
她站在那裏,周身籠著雪光,身後是老梅疏影。
好似厚土載物,孕育眾生,充斥著母性光輝。
梅白灼看得有些癡了。
好漂亮……
好漂亮的師尊。
她看見薑旭的臉紅了——也不知是心理上的羞恥,還是身體上的不適,或者二者兼有。
那張平日裏清冷疏離的臉,此刻染著薄薄的紅暈,一直紅到耳根,紅到脖頸,沒入衣領深處。
像蘋果一樣。
想咬一口。
少女嚥了咽口水,忽然抬手,用法力凝出一麵寶鏡,推到薑旭麵前。
“師尊,看看你現在的自己吧,”她的聲音輕輕的,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雀躍,“很漂亮。”
薑旭的目光撞進鏡中。
鏡子裏,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自己。
一個身著宮裝的、充滿母性光輝的、臉帶紅暈的自己。
那張臉,更紅了。
而就在這時——
少女的血色眸子裏掠過一絲狡黠的光。
她整個人忽然輕快地跳起,雙手環住美人的脖子,貼了上去,靠近耳畔,溫熱的氣息拂在耳畔,輕喚了兩字。
不再是喚了無數次的“師尊”。
而是輕飄飄另外兩個字~~
頓時,充滿母性光輝的宮裝美人當場石化了。
唯獨留下眸中還殘存著少許狡黠與惡趣的赤發少女笑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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