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大真人對視一眼,並未直接對薑旭出手。
他們各自退開一步,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,躬身一拜!
“恭請真君法旨——”
黑色巨龍率先朝東方深深一揖。
東方,湛藍湧動,墨色叢生。大海深處似有龐然巨物緩緩睜眼,滔天威壓跨越萬裏海疆,轟然而至。
“恭請真君法旨。”
那道冠儒袍、手持拂塵、不倫不類的道人書生朝西方一拜。
西方,一頁頁道經無風自動,飛入道閣,傳來隱隱約約的誦經聲,如道士低吟,又如天道呢喃。
“恭請真君法旨。”
赤足宮裝女子斂衽朝南方一拜。
南方,萬木叢生,巨樹遍野,原本就生機盎然的山林驟然沸騰,無數草木瘋長,似在迎接某位主宰的垂眸。
“恭請真君法旨。”
玄袍男子神色肅穆,朝北方一拜。
北方,虎嘯山林,萬妖齊吼。無數道妖異目光穿透虛空,朝這處戰場投來。
——對於一位擁有著不知多少底牌的真君轉世,諸位大真人沒有各自出手試探的意思。
他們一上來,就直接出全力。
請出背後的真君法旨!
四方氣息瘋狂匯聚,自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奔湧而來,在厚土地界上空轟然相撞,凝成一張巨大的法紙。
彷彿有無形的筆鋒在那紙上書寫。
冥冥之中,天音滾落:
“天下之戊,厚過載物。承陽而峙。見火則焦。托木則固,遇元則潰。”
“見元則險主信,兗、青失其根基。逢元勢危,徒具形骸,不可例印綬論之,反主傾覆。土旺運起,戊土敦實之時也,晴則巍峨不動,雨則泥濘流離——”
天音一頓,驟然淩厲如刀:
“怎引修戊而喪巍峨?”
“誰許爾動?”
“何命敢承?”
“妄自改易——”
轟隆隆——
九天之上,雷聲不絕!
原本籠罩厚土地界的精純霞光,似乎被另外三種異樣的氣息侵蝕,天地為之變色。
一束束法旨霞光自天穹激射而出。
一片片戊土從地底翻湧而起。
天在上,地在下,彷彿要將眾人連同薑旭一起葬送,要將此地徹底抹去!
薑旭抬起頭,麵色不改。
漫天殺機如潮水湧來,她隻是輕輕一嘆,抬手,輕吟:
“【戊沖綬玄】。”
一條似是霞光、又似是戊土的輕紗,無聲披在她雙肩之上。
剛剛還隻是凡人之姿的身影,在這一披之間,多了幾分神聖之感。
淡黃道袍獵獵作響,她立在漫天霞光之中,好似天上仙子,不世之神人。
【戊沖綬玄】
沖遊問幽,勿問天地,玄知乃妙,授於天人。
她又輕吟。
“【萬戊歸冥】。”
天地間,霞光萬丈!
漫天霞雲翻湧升騰,隻一瞬,便照徹了沉沉天幕。
地上,沙礫在顫,土石在鳴。群山轟鳴震動,連大地都在緩緩移位——
天上霞光,地上山石,天地間大半的戊土,竟全為薑旭一人而動!
【萬戊歸冥】。
天下萬物,萬千戊土,繫於一人,歸於冥處。
“【未戊玄境】——”
又是一聲輕吟。
宛若華蓋,又宛若玄境,一層淡淡的霞光自她腳下蔓延而出,護衛著身後的厚土門弟子,護衛著這片即將被抹去的土地。
與天上那煌煌天音,轟然對抗。
【未戊玄境】
未戊相扶,得火相潤,以玄載物,玄境未央。
她立在天地之間。
身前,是四道真君法旨凝成的滔天殺機。
身後,是無數道信賴而灼熱的目光。
漫天雷聲滾滾,法旨霞光如刀如劍,要將她連同這片土地一同葬送。
而她隻是靜靜站著。
肩上的輕紗微微拂動,眼底無悲無喜。
——既然放不下,那就不放了。
——既然走不了,那就不走了。
——既然這天要問,那她便答。
“問我為何動?”
她抬眸,望向九天之上那道煌煌法紙,聲音清越:
“戊土厚重,載萬物而不言。”
“土德忠厚,育眾生而不語。”
“可——”
她頓了頓,嘴角微微揚起,竟是一絲淡到極致的笑:
“土若不言,便當真以為土不會痛麼?”
話音落下,漫天霞光驟然大盛!!!
“呱——太精彩了,太精彩!能看到這一幕,死了也算值了!”
“下修打上修,啊啊啊!天命人!你這師尊咋比你都還像天命人啊!”
“嘖嘖嘖,這是開始搏命了——不,你的師尊已經在搏命了!”
“閉嘴吧,老鬼們!”
被薑旭護在身後的弟子群中,梅白灼聽著那些嘈雜的議論聲,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不安,像冰涼的蛇,從腳底攀爬而上。
玄冥陰炁與太陰在體內無聲湧動,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道纖細而高挑的身影。
不行。
這樣下去絕對不行。
築基後期硬扛真君法旨,硬扛四位大真人——師尊會受傷的。
不,已經不是受傷了。
根基受損,道行倒退,都是輕的!
看來自己得提早暴露了!
她右手悄然探入袖中,一桿小旗無聲浮現。左手微抬,太陰虛影若隱若現,如一輪藏在雲後的冷月。
無人察覺。
她正準備上前幾步——
來一次掏心掏肺。
身後弟子群中,卻忽然有一道身影重重跪下。
“宗主!”
蕭水水雙目赤紅,聲音沙啞得幾乎撕裂:“今有強敵不可敵,天要亡我厚土!宗主為我等強行出關,我等——死而無憾!”
他重重叩首,額頭砸在碎石上,血痕立現。
“惟願宗主退走,留得有用仙軀,待來日再報這血海深仇!”
蕭家弟子齊刷刷跪下。
“今日退去,留得有用之軀!”
下一瞬,其餘弟子也紛紛跪下,黑壓壓一片,聲音此起彼伏,卻匯聚成同一個懇求:
“請宗主退走!”
“留得有用之軀,方報日後血仇!!”
“宗主——”
剛剛往前走了幾步的梅白灼:“……”
她僵在原地,嘴角微微抽搐。
——我纔是師尊的弟子啊!!!
可經這一鬧,薑旭的目光果然被牽引而來,餘光掃過那群跪了一地的弟子。
想偷襲?想掏心掏肺?
梅白灼咬咬牙,默默收起手中兩物,也跟著跪了下去。
赤發垂落,遮住了她抽搐的臉。
“請師尊退走,留得有用之軀,方報日後之血仇。”
她聲音清冷,一字一頓。
心裏卻在咆哮:你們這群人啊!!!壞我大事!!!
我好不容易等到師尊敗北的機會!!!
天幕之上,四位大真人眼中閃過驚訝。
他們無法理解。
為什麼這些人不怕死?為什麼這些人麵對死亡也無畏?難不成是被幻術迷了心神?
暗中窺視的道道真君目光,也略帶驚訝。他們自然看得出——這些人沒有被幻術迷心。
他們是真心的。
真心赴死。
這薑真人……
真怪。
微微回眸。
薑旭餘光掃過後方那群跪了一地的弟子,看到他們眼中的赤誠,看到他們眼中的無畏,看到他們眼中的——
信賴。
烏壓壓的一群人,跪在這片即將被抹去的土地上,跪在這個充滿算計與吃人的天地間。
像一團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。
薑旭心中生出波瀾。
此世對她而言,不過是一場遊戲。身死對她而言,不過是一次重來。
可此時,卻有人願意為她赴死。
有人說過,薑旭就像一束光。越是黑暗沉淪,越能襯出這束微光的高尚與偉岸。
可其實——
這束光,更像一道火。
雖然微弱,可它散發的熱量,也在讓這個渾濁的世界慢慢變好。
也在讓這束光的四周,那些渾濁的事物,逐漸分成黑白。
她站在原地,肩上的輕紗微微拂動。
喃喃自語:
“我好像明白了……”
“我缺了什麼。”
話音落下——
漫天霞光驟然變動!
三道異樣霞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力道狠狠推開,從厚土地界上空硬生生擠了出去。
天幕上那道煌煌真君法令,竟也被一寸寸驅逐,節節敗退!
唯留下精純的戊土霞光,鋪天蓋地。
沒有鋒芒,沒有殺意。
隻有柔和。
包容。
不拘一格。
薑旭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,眼底有霞光流轉,燦若星河。
第四道神通——
凝聚了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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