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尊，你說什麼呢？”
小雪抬起頭，她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，卻已本能地感到一絲不祥，於是將薑旭抱得更緊了。
“師尊，小雪纔不要和你分開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……師尊可是練氣圓滿，未來有把握衝擊築基的，可以活五百多年！”
“哪怕小雪老死了，師尊也一定不會死的，對不對？”
她仰著頭，期望得到薑旭的肯定，然而，得到的隻有沉默，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頓時間少女哽嚥了，聲音斷斷續續：“師尊，你不要離開小雪！”
“小雪隻有師尊，也隻想要一直陪著師尊。”
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，順著少女的臉頰往下淌。
薑旭看著她這副模樣，某些到了嘴邊的臨別交代又嚥了回去，她抬手，輕輕拭去少女臉上的淚痕。
“小雪，不哭不哭。”她柔聲安慰，“你已經是個大女孩了，再哭鼻子可就不好看了。”
少女抽噎著，卻仍執拗地問：“那……那師尊和小雪能永遠在一起嗎？我們要永遠、永遠在一起！”
薑旭心中一絞，想要答應下，可又想到三個月後註定的結局，整個人沉默了。
小雪見薑旭這樣沉默，哭聲陡然變得更大了，緊緊的抱著她的腰，將小腦袋埋到對方懷裏，抽噎起來。
“嘖嘖嘖，天命人，你咋這麼喜歡愛哭鼻子？”一個戲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“呱！好一齣師徒情深的戲碼！各位，都別睡了，快起來看戲！”另一個聲音附和道。
“看這模樣，終究是逃不過天命人天煞孤星的命運啊。”
“父母祭天，法力無邊，師尊祭天，道法齊天！天命人，開殺吧！我這有本魔道功法……”
無數雜亂的聲音在小雪腦海中轟鳴。
往日裏，小雪或許還會與這些聲音爭辯幾句，可此刻，她什麼也顧不上了，隻是用盡全身力氣，將自己最親愛的師尊抱得更緊。
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隻知道有個壞東西，正試圖將她和她唯一的師尊分開。
這個養育了她十六年，陪伴了她十六年的師尊，是她生命的全部。
沒有她，就沒有小雪。
那個壞東西，該死該殺！
從未有此刻一般，小雪覺得自己那麼想殺人。
師尊常說，殺人是壞孩子才幹的事。
自己是好孩子，好孩子就不應該殺人。
可現在她忽然覺得，那個壞東西想要把自己跟師尊分開，那個壞東西一定比壞孩子還壞孩子！
這麼壞的壞東西，一定要殺死才行！！
阻止她和師尊在一起，就該殺了！！！
哪怕自己變成壞孩子！！！！
抽噎聲和哭聲響起良久，淚水打濕了少女的臉頰，打濕了薑旭的道袍，更打濕了他的胸脯。
哭了大半個時辰，少女終於哭著哭著，在她懷中沉沉睡去。
薑旭低頭看著懷中的人。
她哭得眼眶通紅，即使在睡夢中，也依然死死地扒拉住他的道袍，彷彿一鬆手，她就會消失不見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拭去她臉上未乾的淚痕，發出幾聲無奈的嘆息。
她將她抱起，走向小木屋的床榻，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，蓋好被子。
正要轉身離去，腰間的道袍卻又被人從身後緊緊拽住。
薑旭回頭望去。
“師尊……不要離開小雪……”
即使在睡夢中，少女的手指也依然用力地抓著他的衣角，口中夢囈般地喃喃著。
薑旭的心，莫名地一絞。
將小雪安頓好，薑旭回到了自己的洞府，她給自己泡了杯茶，試圖平復紛亂的心緒，卻隻感到愈發的心神不寧。
她曾經看過一本書，《假如給我三天光明》，而現在，她所經歷的，就像是“假如再給我三個月時間”
成為人丹，似乎已不可避免。
此時此刻，能做的好像隻有交代後事，處理自己的遺產，安排洞府的所屬權，教導小雪如何在這魔門的殘酷環境中生存下去，對了，還有教到小雪入道修仙……樁樁件件，根本沒完沒了。
這一刻，薑旭不知為何，心中有些後悔了。
這十六年來，為了將小雪培養成她理想中的正道仙子，她將她鎖在自己身邊，不讓她見識外界的險惡，不讓她接觸魔門的複雜。
她更是用“好孩子”與“壞孩子”的二元標準，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。
直到此刻，直到瀕臨死亡，她才驚覺，自己把小雪培似乎養得太過純粹了，太過“乾淨”了。
她如同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，與玲瓏宗這片泥沼中的魔門崽子們，有著天壤之別。
沒有了自己，小雪一個人，要如何在這玲瓏宗的魔門環境中獨自求生？
素貞峰主……她，真的靠得住嗎？
不願！不想！不捨！
更有一種被命運扼住咽喉的憤怒！
“媽了個巴子！”
“去你孃的個峰主！！”
薑旭猛地站起，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麵。
“想吃我是吧？想把我練成人丹是吧？希望我乖乖就範，對吧？”
“那好，各憑本事！”
“想讓我乖乖等死，絕不可能！”
“老子徒弟！老子養大的，這一世，老子纔不放心把她交到別的女人手中！”
她再次東南方，而那個方向正是素貞峰主的寢宮。
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入，照亮了滿地的茶杯碎片。
那攤潑灑而出的茶水，在月光下倒映出一個身影，清冷如月，仙姿卓然，一雙眸子尤為深邃幽黑，彷彿蘊藏了天地間最為複雜的情緒。
她，要以下克上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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