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小木屋，小雪已將梅花釀與梅花糕備好。
忽然，腦中又響起了那些聲音，與往日相比，又變得清晰了許多。
“喂，天命人，你該修道了！”
“對，該去殺人了！然後推動天地變革，定下下一個紀元的修鍊體係。”
“你們兩個小老鬼，別教壞這位女娃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開口，“小女娃，貧道蒼元子，或許你沒聽說過，這很正常。貧道並不隻屬於你這個紀元的人物。不過話也不多說，正所謂‘修身不修性，萬劫難入靈’，貧道隻有一本《逍遙仙經》。”
“幾位別吵了，再睡一會兒吧。沒看到天命人不想跟我們交流嗎？上次我們隻不過根據這一紀的修鍊體係，推測出她的師尊會被煉成‘人丹’，結果天命人就暴怒不理我們。”
“真是小孩子脾氣。”
又一道中氣，但又略帶不滿的聲音響起。
小雪正欲將梅花釀與梅花糕端出門外，聽到這些聲音，頓時不高興了。
她將東西一放，反駁道：
“你們胡說！我師尊纔不會被煉成‘人丹’，她那麼好的人！一定會好人得好報！！”
“這是師尊教我的道理！！”
“好人得好報？”
這句話一出，腦海中頓時一靜。
隨後，半數人響起一陣嗤笑，另一半數人則發出輕微嘆息。
“哈哈哈，好人得好報？怎麼過了這麼些年，還有人相信這種鬼話！”
“小女娃，好人有沒有好報本老鬼不知道，但‘禍害遺千年’，這倒是真的。”
“唉，你們這些老鬼……唉，當今這個紀元的修仙界，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？”
“怎麼了？蒼元子，你敢說這世上真有‘好人有好報’？哪怕是前幾個紀元，實行道德修仙的，也不過是些偽君子罷了。”
腦海中又是一陣爭辯與爭吵。小雪癟了癟嘴，顯得很不高興。
她是小雪，今年十六歲了。
兩三年前，她腦子裏原本嘈雜的聲音，忽然變得清晰起來，甚至能與她交流對話。
當時她還以為自己成了話本裡的主角，把這件事告訴了師尊。
結果師尊在檢查完她的“識海”之後，隻是敲了敲她的腦袋，教訓道：“以後少看點話本，不然會得‘中二病’。”
“中二病”是什麼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腦子裏這些聲音有時候真的很吵。
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，比如，師尊有時候會給她出一些很難很難的題目，說是要考驗她的讀書成果。
她不會的時候，就去問腦子裏這些聲音，而這些聲音中，有一些也會告訴她答案。
當然，更多的是整日慫恿她快快修行入道，然後去殺人，去推動天地變革。
“殺人？”小雪想到這裏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師尊告訴過她，“殺人的不是好孩子”，她不要去殺人，否則會讓師尊失望。
師尊對她這麼好，她纔不會讓師尊失望。
端著這些東西出了小木屋，小雪看著空無一人的石桌，撓了撓頭。
“師尊人呢？”
……
素貞峰，峰主寢宮外。
與平日的冷清截然不同，此刻殿外竟站著十位男女，五男五女，肅立如林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“拜見師尊！”
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免了。”
玉椅上，一位小蘿莉慵懶地晃著腿，赤足未著寸縷。她眸光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薑旭身上時，閃過一絲滿意的眸光。
如此厚實的戊土根基……此女，真是天生與戊土有緣。合該為她的人丹。有此女在，這一枚丹藥又能增長三層功力。
不枉這些年，在此女所花費的那些天材地寶。
素貞峰主笑意盈盈，那麼在眾人眼中，笑容卻比冬日的寒冰更刺骨。
“好徒兒們，三個月之後，便為師為你們算出了良辰吉日。這麼多年來，是時候，你們為為師盡一把力了。”
“乖徒兒們，可有異論？”
無人敢出聲，隻有整齊劃一的高聲回應：“師尊聖明！”
“嗯，”峰主滿意地點點頭，玉足輕點，“為師也覺得，有你們這些乖徒兒在，為師的道行定能再增長不少，這壽元，至少也能再多兩甲子。”
“乖徒兒們放心，你們的家人，你們的道侶，你們的家族……”她目光再次落在薑旭身上，又是晃了晃玉足：“乃至於自你們的乖徒兒。”
“為師自會照顧妥帖。”
“對了，”
她忽然話鋒一轉，聲音輕得像耳語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，“為師不喜歡那些有小心思的人。想想你們所在乎的人。”
“這三個月內，安心修行，該吃吃，該喝喝吧。”
“了卻世間凡塵，三個月後，讓為師帶你們得道成仙吧。”
話音未落，峰主的身影已如煙霧般消散無蹤。
殿外，隻剩下那十位麵麵相覷的弟子。他們想說什麼，最終卻什麼也沒說，紛紛拜別離去。
“師妹，我得回去看看小彩和小光了……”
“我也回趟家族。”
白靈媛低聲道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提醒薑旭，“對了，十師妹，關於那孩子……你得早做打算，畢竟……唉。”
她重重地嘆息一聲，轉身，也隨著人流離去。
杜屈與白靈媛相繼離開，薑旭踏出素貞峰主峰的那一刻，臉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意。
雖然早有心理準備，知道素貞峰主會將她們煉成人丹以助自己突破，但沒想到，她竟是如此心急。
就在她剛突破成功，還沉浸在喜悅之中，想著要與九師姐和六師兄痛飲幾杯、分享這份喜悅時，便迫不及待地將他們召集到了主峰。
嘴上說得什麼“一同得道成仙”，可實際上，還不是要讓她們練成人丹。
想到此處，薑旭心中又是一嘆，連剛剛突破到練氣圓滿的那點喜悅，也消散了大半。
三個月……這便是她剩下的全部時間了。
六師兄膝下有子孫，九師姐心繫家族，而她呢？
“師尊！”
回到小木屋，小雪看到薑旭的身影，立刻撲了上來，小臉上滿是期待：“師尊，您回來了！杜哥哥和白姐姐呢？您不是說要梅花釀和梅花糕嗎，怎麼突然消失不見了？”
少女的聲音清脆如銀鈴，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好奇。
薑旭看著她，不知怎麼的，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酸澀。
她沒有家族，沒有後代，甚至連一個可以託付後事的親人都沒有。
但她有小雪。
這個養了她十六年的女徒兒，是她在這冰冷殘酷，毫無道德的修仙界裏，唯一的牽掛和溫暖。
“沒事的，為師就是剛剛去了主峰一趟。”
薑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，將小雪抱起來，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，下巴輕輕貼在她的肩膀上，聲音低沉而鄭重，“小雪，為師有話要對你說。”
小雪感覺到師尊的語氣有些奇怪，她歪了歪頭，不解地看著他：“師尊，您怎麼了？是不是在主峰上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？”
薑旭沒有回答，隻是緊緊地抱著她，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小雪，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為師不在了，你要好好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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