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次潛入師尊的夢境，此間一切依舊陌生
——陌生的屋舍，陌生的物件，還有那通體發光的鐵盒，處處透露著古怪。
客廳裡，沙發上歪坐著個短髮少年，懷裏抱著鼓鼓的爆米花桶，右手捏著瓶冒著白氣的冰鎮可樂，目光死死黏在那鐵盒的畫麵上，嘴中還念念有詞。
梅白灼半弓著腰匿在客廳的陰暗角落，抬眼望時，隻覺那少年的眉眼依稀有些眼熟，卻也僅止於此。
想來不過是師尊夢境裏凝出的記憶虛影，便如上次那持著白紙的女子一般，皆是師尊曾見過的人，在夢中顯化對應形象。
這一次潛入，她悄悄改了引魂入夢的陣法，將那記古怪手勢設為引，專搜師尊記憶裡相關的片段，誘其凝成此刻的夢境。
正思忖間，一道極其古怪的聲響驟然勾走了她的注意力。
“실패하면국가배반이며,성공하면혁명이다！！
隻見那鐵做光盒裏炸出這句她全然聽不懂的話，並且畫麵也換了模樣。
不再是手持白紙的女子，反倒映出個發量稀疏、身著墨黑絨毛大衣的男子，眉目間帶著懾人的霸氣，正厲聲說著什麼。
梅白灼瞧著他的麵相，便知此人鷹顧狼視，是絕不肯久居人下的梟雄。
先是那個手持白紙的女人，而後又是這個一眼就看得出有梟雄之相。
師尊身上的秘密，還挺多的。
少女眉頭微蹙。
她有些不喜歡這樣的感覺。
她想要的是師尊整個人，永生永世陪在自己身邊，可這樣秘密太多的師尊，總覺像抓不住的風，轉眼便會離開自己。
想著，少女從懷中摸出陣法盤，指尖輕撥，將這縷關聯師尊的記憶夢境，倒推回初成的時刻。
既然要看，那就看完這場夢境，說不定自己能找到一些關於師尊的秘密。
陣盤微光漾開，周遭的光景驟然倒卷，鐵盒上的光影逆向流轉，沙發上的少年步步倒行，連空氣裡的氣息都似在往回退。
直至畫麵定在某一瞬——
哢嚓。
客廳的門被推開，短髮少年晃著身子走進來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，滿是不耐地抱怨：
“累死老子了，該死的學校，晚自習要上到十點半，明早還要跑操！！
“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般造，遲早提刀上洛，跟教育局的校領導們痛陳利害！！”
短髮少年嘆著氣，隨手將書包扔在一旁：“算了算了，追會兒劇鬆快鬆快。”
說著便蜷進沙發，拿起遙控器，開啟電視，看著上麵的電影推薦，喃喃自語：“就看朋友推薦的那個吧，遲早有一天，我也得讓這學校的校領導們嘗嘗下野的滋味。”
語畢，他轉身進了廚房，再出來時，手中已多了冰鎮可樂與熱乎的爆米花。
隨著電影的開場動畫，少年的注意力便被盡數勾了去。
梅白灼依舊匿在暗處，靜靜看著這一切。
少年的話她半句不懂，卻能從那語氣裡辨出滿溢的怨懟與憤懣，大抵是尋常的牢騷罷了。
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回那光盒上，盒中人物的言語依舊陌生。
可瞧著他們的神情、姿態與動作，能隱約揣測出，這是一場圍繞著權勢的爭鬥。
前世路過凡間諸國時，這般父子相殘、兄弟鬩牆的戲碼，她見得多了，本也沒什麼稀奇。
真正讓她心頭一震的，是那光盒裏，映出了那記熟悉的手勢
——有人右手成掌，橫於腦後，掌心斜斜向上，口中還喊著什麼。
她猜測，應該是師尊口中的“忠誠”。
一場電影落幕，短髮少年心滿意足地放下吃光的爆米花桶和空掉的可樂瓶。
“爽了！”
“沒想到這麼好看！！”
“看爽了，我要去看看網上有沒有手辦，買點回來在家裏放著！”
說著，抱著換洗衣物，轉身進了浴室。
而暗處的赤發少女，也指尖一點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方夢境。
……
是夜，太陰高懸，清輝漫過山野。
一間簡陋木屋中，卻隱隱飄出些異調言語，與這方天地的語係全然不同。
“카카,퇴진해라!”
“실패하면국가배반이라하고,성공하면혁명이다！！”
“이영광을나혼자독차지하지않겠다！”
“충！성！！”
赤發少女低低摹著，鸚鵡學舌，正是自師尊夢境中聽來的字句。
梅白灼並非愚笨之輩，反倒是承了前世記憶，疊了半生閱歷與見聞，心智遠勝常人。
在師尊那方夢境裏，在那個散發的光的鐵盒子裏看著那些奇奇怪怪的畫麵與人，她也大致能推斷出一些資訊。
能載人奔行的鐵製四輪馬車；似從燒火棍中激射而出的金屬小球；樣式迥異的衣裝，還有林林總總光怪陸離的畫麵，皆在她心頭刻下印記。
一人剃短髮、著奇裝異服，可稱特立獨行；一群人如此，或為特定儀式，亦或是地方習俗；
可若目光所及，人人皆循此道，且心照不宣認其為常態……
那便該稱作——國家。
前世遊歷天下，她見遍諸國異俗，龍王祭、打生樁、沉豬籠，凡此種種，當地百姓皆習以為常，認其合情合理。
若世上真有一處地方，人人剃著短髪，身著這般奇裝異服，且所有人都視之為理所當然，那此處定是一方國度，一方有著共同意識的國度。
甚至，若再大膽些揣測……
“天命人，天命人，你一個人在嘀嘀咕咕些什麼？？”
“奶奶的，頭一回見天命人比我們這些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殘魂還神秘的！！”
“本想著這一紀元好好輔佐，如今瞧著，哪輪得到我們插手？唉，心累咯。”
天閣的老鬼們依舊在識海中聒噪不休。
梅白灼嘴角卻忽然勾起一抹弧度。
這一次，她未如往常般無視，反倒啟唇，語帶輕喃，自問自答。
“老鬼們，你們說……”
赤血紅眸翻湧，暗潮在眼底聚散。
“我們的世界之外，還藏著其他的世界嗎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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