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,是華夏人的「團圓節」,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「時間儀式」之一。
對於背井離鄉的人,越長大,越會在這一天格外想家。
這是華夏特有的「共月文化」:縱使天涯各處,隻要抬頭望見同一輪月亮,距離便彷彿不再是距離。
也是古老而溫柔的浪漫——「但願人長久,千裡共嬋娟。」
周嶼停好「小妖精」,一手牽著林望舒,一手推上了一輛購物車。
兩個人在超市裡慢慢逛著,一邊挑東西,一邊聊起各自小時候的中秋是怎麼過的。
在「過中秋」這件事上,不論是周嶼家,還是林望舒家,一向都極為重視。
老林家這邊嘛,因為王婧這邊兄弟姐妹多,加之一大家子感情本就好,所以每到中秋就會輪流在不同兄弟姐妹家裡聚,吃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。
有時是在家裡擺桌,有時是去酒店搞個大包間。
二十來號人,從老人到小孩子,三代人圍在一張大桌子上,說話聲此起彼伏,熱鬨得不得了。
不過今年,林望舒不是來上大學了麼,自然也參加不了家裡的中秋宴。
更巧的是,今年剛好輪到在王婧家過中秋。
王婧和林傑這一對大忙人,到了這一天更是抽不開身。
要不然這兩口子高低得想辦法抽點時間,飛到京城來陪自己的寶貝女兒過中秋。
但是林望舒本人的意思是:婉拒了哈!
而老周家這邊呢,就更為重視了,重視程度幾乎僅次於春節。
也許沒有除夕夜那樣的大魚大肉、滿桌盛宴,但至少會多做兩個硬菜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無論這一天多忙,穆桂英都會買一大堆點心、水果,幾個月餅,再泡上一壺熱茶,一家人坐在小院裡,吃著喝著,賞著月。
對於十八歲之前的周嶼來說,月亮有什麼好看的?
一年365天,隻要不下雨,抬頭每天都能看到。
但點心不一樣。
這玩意兒平時可沒有隨便吃的待遇。
尤其是中秋這天,穆桂英會破例允許父子倆各買一樣自己最喜歡的吃的,等晚上賞月時一起吃。
老周往往借機雞賊一把:要買瓶酒,再來幾樣鹵菜。
年幼的老小子則老實多了——要麼一個漢堡,要麼……泡一包速食麵。
小孩子嘛,就愛這口。
周嶼很深刻的記得,他小時候第一次吃漢堡,就是在中秋節的賞月環節。
而這個時候,穆桂英也會開始微操!
比如說,給老周的酒就隻倒小小一杯,鹵菜隻裝一小碟。
剩下的酒下次喝,剩下的鹵菜明天中午當個菜大家一起吃。
至於周嶼的那個漢堡?
穆桂英甚至他媽還能拿刀出來給你切了一半走,另一半說明天給你當早餐!
離譜,非常離譜!
清冷少女聽得忍俊不禁:「為什麼要切一半啊?」
「我媽非說我一個小孩,嘴巴太小,漢堡太大了,咬不動。」
周嶼笑著回憶,「我說我咬得動,她又說『你吃了晚飯的,小孩子家吃不下一個漢堡的,彆咬幾口浪費了』。」
「阿姨很有意思喔。」林望舒被逗得眼睛彎起來。
「我媽就是這種性格,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太好,什麼都很節約。」
周嶼笑道:「非說我吃不下吃不了,硬要留一半讓我第二天吃。那時候家裡沒有微波爐,第二天早上我媽是拿鍋給我蒸一下,熱給我吃的。」
林望舒皺了皺鼻子:「那還能吃?」
「蒸化了都,」周嶼試著回味了一下,「但是也不是不能吃。味道挺特彆的,不難吃。畢竟,那可是我一年為數不多能吃到漢堡的時候。」
說到這裡,他的語氣慢慢沉下來。
一些舊日的、中秋節特有的回憶,也隨之浮上心頭。
雖說十八歲前的他,對賞月無感,期待的隻有賞月時吃的東西。
可十八歲之後,背井離鄉,一去就是多年。
再後來,獨自一人,過了一年又一年的中秋,看了一年又一年月亮的陰晴圓缺。
即便後來和林望舒在一起,二人因為工作常常聚少離多,從未真正一起過過一個中秋。
就會格外懷念那一年被穆桂英蒸化了的漢堡。
周嶼忽然偏頭:「那你呢?你小時候中秋最期待什麼?」
林望舒想了想,語氣很淡,卻帶著她一貫的溫柔清冷:「沒什麼特彆的,不過這也是個秘密。」
老小子當場「嘖」了一聲:「你怎麼什麼事都要故弄玄虛一下是吧?」
三十歲的林大明星是主打一個沉默——
嘿,我就是不說。
十八歲的林大校花則是主打一個秘密——
嘿,我還是不說!
「嗯咯。」林望舒點了點頭,理直氣壯。
「你不會以後還要帶著你的這些秘密進棺材吧?」
「看心情咯。」
「好好好!以後我也不告訴你!」
雖然這話,說出來完全沒人信。
每次說「不告訴」,每次一股腦倒出來。
不過這老小子確實乾淨、直白的就和白紙一樣,沒什麼小心思,又哪來的什麼秘密呢?
清冷少女眨了眨眼睛,眼尾微微彎起:「那你過來,我悄悄告訴你。」
「真的假的?你可彆騙我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?」
於是周嶼真的低下頭,把耳朵湊了過去。
近得……連她輕輕的呼吸都能落在他耳廓上,溫溫的、軟軟的。
也癢癢的。
隻是,期待中的秘密並沒有脫口而出。
下一秒,毫無征兆——某人突然「啵」地一聲,親在了他的嘴角。
周嶼愣了愣,沒反應過來,下意識稍稍回退半寸,她又親了一口。
然後她像是突然玩上癮了似的,直接追著親!
他退,她進;
他再退,她還進;
而且還他媽——越親越上頭,越親越靠前!
逐漸得寸進尺!
老小子被她親得腦子「嗡」地一聲,耳朵也開始紅了。
直到親得沒處躲,隻能趕緊把頭縮回去,急得像捉迷藏裡最後一個被抓的小孩。
縮回去之後,還心虛地四下看了看。
還好,這是整個超市最不顯眼的角落,偏僻得很,此刻四下無人。
自從軍訓彙演那天林望舒發現:隻要在外麵突然親他一下,那個平時恨不得把她吃掉的大色狼,就會像個大男孩一樣臉紅耳赤。
這事被發現後,清冷少女像挖到什麼稀世寶貝一樣。
現在就隔三差五,時不時來這麼一下。
——好玩,太好玩了!害羞的大壞蛋真好玩!
其實這是一個旁人看來有點油膩的行為,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——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
畢竟這幾天,林望舒就靠「秘密」這倆字騙他不下五次了。
騙一次,他信一次;
下次再騙,他還是信!
老小子嘴硬給自己的理由是:「都怪她的那些秘密太讓人好奇了!」
不過「油膩」不「油膩」的,說到底嘛……也看臉的。
長得不太行或者太普通,這麼操作大概就是:
「咦~這人怎麼回事?好油啊!」
像清冷少女這個顏值的,也彆是和她與生俱來的「清冷氣質」形成了絕妙反差感,感官上又截然不同了:
「真好磕!姐姐好帶感!」
主要是每次耍完周嶼之後,林望舒還真會「象征性」地解答一下她剛才丟擲來的那個所謂秘密。
——《滴水不漏》
像現在。
關於這個問題,清冷少女的解答是:
「其實沒什麼期待啦。我小時候想要的東西……基本上當天就會得到了,最晚也不會超過一週。」
語氣淡淡的,沒有炫耀,也沒有矯情,隻是一種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坦白。
然後,林望舒想了想,抬起眼,看向了周嶼,又道:
「今年的話……你已經這裡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