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回血案現場
1998年,深秋,濱城市。
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鑽入鼻腔,伴隨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鐵鏽腥氣。
顧晨猛地睜開眼,心髒劇烈收縮,彷彿還殘留著子彈貫穿胸膛的劇痛。他下意識地摸向左胸,那裏沒有彈孔,隻有一顆強有力的心髒在胸腔內狂跳。
“顧晨?顧晨!發什麽愣呢?臉色這麽難看,是不是暈血?”
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耳邊炸響。
顧晨轉過頭,看到了一張熟悉得讓他幾乎落淚的臉——老張。老張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舊皮夾克,頭發還沒花白,正一邊嚼著口香糖,一邊熟練地拉起警戒線。
可老張……老張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因公殉職了嗎?
顧晨環顧四周。昏暗狹窄的筒子樓走廊,斑駁脫落的牆皮,樓下圍觀群眾嘰嘰喳喳的方言……這裏是,紅星機械廠家屬院?
他的目光落在麵前敞開的房門內。
那是一間淩亂的臥室。一張單人床,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女屍,和牆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噴濺狀血痕。
“紅……紅星機械廠碎屍案?”
顧晨喃喃自語,聲音幹澀。這起案件,是十年前轟動濱城的懸案。受害者王秀蓮,被鈍器擊打頭部致死,屍體被肢解,內髒被殘忍地掏空。凶手至今逍遙法外,成為了濱城刑偵史上的一大恥辱。
而此刻,距離案發,才剛剛過去兩個小時。
“什麽碎屍案,還沒定性呢,別瞎嚷嚷。”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裏帶著幾分對新人的提點,“走,進去看看。這是你第一天正式出警,別給師父丟臉。”
顧晨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,讓他徹底清醒過來。
他重生了。回到了十年前,回到了他剛入警校實習,第一次接觸大案的時候。
那時的他,青澀、膽怯,麵對血腥現場嘔吐不止,麵對關鍵線索視而不見。他記得,就是因為錯過了今天的關鍵物證,才導致這起案件在十年後依然懸而未決。
“師父。”顧晨開口,聲音竟出奇地冷靜,“等一下。”
他戴上橡膠手套,沒有像前世那樣直接衝進臥室,而是蹲下了身子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門檻下的縫隙。
那裏,有一抹極不起眼的暗紅色泥土。
顧晨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點,放在鼻尖輕嗅。
“怎麽了?”老張疑惑地湊過來,“那是血?”
“不是血。”顧晨搖搖頭,眼神銳利,“是機油混合著煤渣的味道。紅星機械廠的工人下班都會經過後山的煤渣路。死者是廠裏的會計,生活圈子簡單,家裏不可能有這種東西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投向門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凶手不是熟人入室搶劫。”
顧晨指了指那扇被撬壞的窗戶——那是偽裝。
“他是穿著沾滿煤渣的工作服來的,作案後,他沒有從正門走,而是從後窗翻進了後山。他在掩蓋自己的身份,或者說……他在掩蓋自己下班後的行蹤。”
老張愣住了,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日裏唯唯諾諾的徒弟:“你……你怎麽知道這麽多?”
顧晨沒有解釋。因為他看到了——在臥室床底的陰影裏,露出了一角藍色的布料。
那是廠裏保衛科特有的製服袖口。
前世,他就是因為沒敢往保衛科的人身上想,才錯過了這個線索。
“師父,”顧晨站起身,語氣篤定,“不用排查外來人員了。凶手就在廠裏,而且是內部職工。馬上封鎖後山,特別是保衛科的人,一個都不許離開!”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裏擠了出來,臉上帶著悲痛和焦急:“警察同誌,怎麽樣了?我聽說秀蓮……秀蓮出事了?”
是廠長李國強。
顧晨的目光落在李國強那雙鋥亮的皮鞋上。鞋底幹淨,沒有煤渣,但他褲腳的內側,卻沾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藍色纖維——和床底那件製服的顏色一模一樣。
李國強看到顧晨的目光,身體微微一僵,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低下頭,掩飾般地抹了一把眼淚。
“李廠長,”顧晨上前一步,擋住了他的去路,聲音冷冽如刀,“案發的時候,您在哪兒?”
李國強猛地抬頭,眼神閃爍:“我?我在……在辦公室加班啊!大家都看見了!”
“是嗎?”
顧晨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裝著煤渣的證物袋,在李國強麵前晃了晃。
“那您能解釋一下,為什麽您的褲腳上,會有後山煤渣路的特有煤粉嗎?據我所知,廠長辦公室,可不走後門。”
李國強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