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途進入第三天,第704號裝甲列車已經徹底深入了名為“大裂穀”的危險地帶。
這裏的鐵軌並非鋪設在平原上,而是蜿蜒在兩座高達千米的漆黑峭壁之間。裂穀底部常年翻滾著暗紫色的瘴氣,那是地底深處的靈性礦脈過度氧化後的產物。裝甲列車的蒸汽引擎在高海拔與低氧環境下發出沉悶的哮喘聲,每一次活塞的推動都顯得格外吃力。
維克托坐在貨倉的角落裏,他正閉目養神,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醫藥箱的黃銅鎖扣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重瞳在眼皮下劇烈顫動。通過【低語者】對固體傳導振動的極高敏感度,他捕捉到了一種極度不協調的頻率。這種頻率並不來自列車的機械運轉,而是來自鐵軌下方——那是一種密集的、帶有挖掘力量的鈍擊聲。
“抓穩!”維克托猛地睜開眼,低喝一聲。
坐在他對麵的莉莉還沒反應過來,整列火車便發出了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嘎吱——!!!”
由於慣性,車廂內的人群像割倒的麥子一樣向前方傾倒。慘叫聲、重物撞擊聲和骨骼斷裂的聲音瞬間在狹窄的空間內爆發。維克托在撞擊發生的千分之一秒內,雙腿微彎,背部像壁虎一樣死死貼住裝甲艙壁,利用【低語者】製造的反向微震抵消了巨大的衝擊力。
“緊急製動?不,是鐵軌斷了。”維克托冷靜地判斷道。
窗外,原本平整的道床已經塌陷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。緊接著,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從裂穀下方傳來。
那是“掘土獸”——一種長期受地底靈性礦脈輻射,體型大如水牛、渾身披滿角質化外殼的異種生物。它們沒有視力,但對震動極度敏感。裝甲列車這台在荒原上瘋狂震動的鐵殼子,在它們眼中就是最豐盛的祭品。
“砰!砰!砰!”
車頂的轉輪機槍立刻開始了瘋狂掃射。暗紅色的曳光彈在幽深的裂穀中交織成火網,將那些試圖攀爬車廂的掘土獸擊碎。但更多的怪獸正從地底源源不斷地湧出。
“所有非戰鬥人員原地蹲下!醫生!那個雷蒙德醫生在哪?”
貨倉區的裝甲大門被粗暴地拉開,那名曾被維克托救治過的傷兵滿臉驚恐地衝了進來,他的肩膀被某種酸液腐蝕了一大塊,正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“在這。”維克托站起身,順手拎起了醫藥箱。
“快!護衛隊傷亡慘重,我們需要你在前方建立臨時搶救點!”傷兵拉住維克托的胳膊,壓低聲音補充道,“而且……後方那節黑色車廂的封印被剛才的急刹車震鬆了,督軍大人下令,除了醫生,任何人不得靠近交界處!”
維克托心中一沉。這並非巧合。掘土獸的襲擊往往帶有目的性,它們在尋找某種高能靈性反應物。
他跟隨傷兵穿過三道封鎖門。每經過一道門,空氣中的硫磺味和那種令人不安的冷意就加重一分。
在四號車廂與那節特殊黑色車廂的連線處,維克托看到了煉獄般的景象。
十幾名護衛兵倒在血泊中,他們的身體並非被撕咬致死,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“脫水”狀態,皮肉緊緊貼在骨骼上,彷彿靈魂在一瞬間被吸幹。
而那道加裝了三重液壓鎖的黑色重門,此刻正劇烈地向外凸起,彷彿裏麵有一個被困住的巨人正瘋狂地捶打著鋼板。
“咚!咚!咚!”
每一次撞擊,維克托都能感覺到自己的【靜默之堂】在瘋狂震動,那些陳列櫃中的藏品發出了尖銳的共鳴聲。
【警告:檢測到不穩定的‘深淵’屬性神性核心】
【警告:空間屏障受損度 15%】
一名披著黑色主教長袍、戴著黃銅麵具的督軍正站在門前,手中握著一柄不斷散發著神聖白光的權杖。他的手臂在劇烈抖動,麵具後的呼吸沉重如破風箱。
“該死……這東西在嗅到掘土獸的血氣後,提前進入孵化期了。”督軍注意到了拎著藥箱的維克托,頭也不回地吼道,“醫生!去救治那些還沒死透的,別讓他們的恐懼情緒成為那個怪物的養料!”
維克托麵無表情地走到一名倒地的士兵身邊,手法嫻熟地劃開對方的袖口。但他眼角的餘光,卻始終鎖定在那道扭曲變形的黑色大門上。
作為一名法醫,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門的形變。
他看到了那道鋼門上,由於高溫和靈性侵蝕而產生的一種微觀結構重組——鋼材正在變軟,逐漸呈現出一種類似生物肌肉的纖維質感。
這說明,裏麵那個被稱為“活體貨物”的東西,正在試圖將整列火車的鋼鐵結構“同化”為它身體的一部分。
“如果不阻止它,”維克托一邊為士兵縫合傷口,一邊在心底冰冷地推演,“這列列車將在到達新巴比倫之前,變成一個奔跑在鐵軌上的巨大肉團。”
就在這時,大裂穀上方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雷鳴。那不是天氣變化,而是數以千計的掘土獸感受到了特殊車廂內散發出的神性誘惑,開始進行集體式的捨命衝鋒。
列車在顫抖,機槍由於過熱而啞火。
維克托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陣陣刺痛。那不是勞累,而是【低語者】感應到了一種極其危險、極其高階的頻率。
在那道黑色大門的縫隙裏,一隻泛著金屬色澤、長滿了細密複眼的觸須,正像毒蛇一樣,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。
它並沒有攻擊士兵,而是準確地繞開了神聖權杖的白光,向著維克托的方向——或者說,向著維克托身上攜帶的【靜默之堂】的靈性波動,緩緩伸展。
維克托低頭,重瞳中寒芒一閃。
他沒有後退,反而向著那條觸須的方向,不著痕跡地跨出了一小步。
他在尋找這頭幼年神話生物的“共振核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