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?
豺狗的腦海,被疑惑填滿了。
為什麼開啟門之後,意識就開始變得模糊了?
靈魂彷彿飄入了雲端,感受不到雙手、雙腳……甚至是自身的存在。
「……豺狗!!」
那個和自己不對付的禿子的聲音自身後傳來,豺狗這纔回過神來。
同時,當看清了眼前的一幕時,他便理解了一切。
門口處,站著一個握著劍的少年,視野中,那柄劍筆直地貫了過來,有紅到暗的血,順著那根鐵棍上的螺旋紋路潺潺流下。
——開門的那一剎那,他被人襲擊了。
被麵前的少年,用這柄劍,貫穿了他的身體。
然後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。
「有意思……」
豺狗臉上仍然掛著那抹殘暴的笑容,他伸手,憑直覺伸手,握住了麵前那根被鮮血染成暗紅的劍。
稍微用力動了動,胸口處便傳來劇痛。
「真有意思……」
他頓時察覺到,自己身體上、那被貫穿的地方。
是對『人』來說,最重要的心臟。
「但是啊——」
在上個月,將血肉教派最新研究成果的『那個』成功植入身體後的豺狗,已經算不上是人了……
「這種程度……已經不是人類了……」
血肉教派的那些研究者,是這樣評價他的。
理所當然,「心臟」,對他來說,也不再算得上是致命的弱點。
而隻要不是大腦之外的地方\包括心臟被貫穿,這所謂的致命傷,隻要啟動那個……也就是血印,便能瞬間癒合。
但是……
豺狗那殘暴嗜血的笑容還留在臉上……或者說,凝固住了。
他臉上的肌肉……全身上下,都陷入了一種極為詭異的、動彈不得的境地。
隻有下身在無意識地顫抖。
而這一切,都隻因為豺狗察覺了……就像網路的延遲那樣,遲了足足一秒鐘,他才終於察覺到了一個事實——
麵前的這個少年,他無法戰勝。
無論如何。
豺狗是在教團那極為殘酷、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的『試煉』之中生還的人,他生而為人的三十多年裡,經歷過無數次瀕臨死亡的體驗和日復一日的無比嚴酷苛刻的訓練,他理應不再會感受到恐懼和絕望等情緒。
但現在……
豺狗逐漸在變得無神的雙眼之中,倒映著『他』的身影,
站在門外的那位少年。
明明第一眼看起來,僅僅隻是一位除了出眾的外貌之外,穿著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褲以及人字拖鞋的、無比普通的少年……
但第二眼之後。
雙腿,止不住地顫抖。
從他的站姿到呼吸頻率到握劍的姿勢……豺狗冇有從中尋找到任何破綻。
不知是多年以來的忍辱負重和在教團內嚴格的鍛鏈,還是血十字在自己身上實驗的副產物,豺狗有一個特殊的能力——他能在腦海之中『演練』,與人進行廝殺。
自己動一步,對方也會憑著感覺動一步……憑藉著這個特殊的能力,豺狗在數次幾乎是絕境的地步之中活了下來。
但是,當他下意識將麵前這個少年,以及現在所身處的環境進行演練時。
豺狗冇能活下來。
伸手拔出劍,然後被劍貫穿腦袋……不顧胸口處的傷,拚命地將拳頭砸上去,然後被劍貫穿腦袋……直接蹲下掃腿攻擊少年下盤,被他輕易躲開,然後被劍貫穿腦袋……數十次的演練,數十次不同的出招。
換來的,卻是他數十次的死法。
豺狗在那少年身上,所看到的一切的一切,都是那麼地完美、那麼地堅不可摧,他相信,即便再演練幾百次,他也絕對贏不了。
豺狗看不到任何從他手中活下來的希望。
「——豺狗!!」
可忽然,當再一次聽見身後那個禿子的聲音,豺狗回過神來,並且想到了活下去的辦法。
「隻要……」
隻要啟動血印,就算打不過那個少年,他隻要拚命地逃、不顧一切地逃,也一定能活下來!
而啟動血印,豺狗隻需要用手,觸碰到他腹部的那個血十字紋身……僅僅是需要做一個這樣簡單、輕而易舉的動作……
「隻要到達那個地方——」
就能活下來!
然後,在豺狗的右手觸碰到紋身之前的那一剎那。
——他的腦袋,被劍貫穿了。
一般來說,大腦被摧毀,人是會當場死亡的,但豺狗卻有著非人的生命力,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,他也能多活一秒。
正是這一秒,豺狗陡然察覺到了之前一直以來、都被他下意識忽視的一點。
占據了他大半視線的、那個東西……筆直細長、有著螺旋紋路的東西……
那是一根螺紋鋼。
上麵還沾著些許泥土,像是從地上撿來的。
不知是因少年身上的氣質和印象讓豺狗潛意識中肯定他握著的是劍,還是什麼其他原因,此前,豺狗竟然下意識將少年手中握著的那根破爛,認成了劍。
「居然……連劍都不是嗎……」
說完之後,血肉一派的高層、血十字內部唯四的血印使用者、從小被精心培育的『肉皿』、代號豺狗的男人,在人生最大的挫敗感之中,迎接了死亡。
「嘰裡咕嚕說什麼呢。」
林夏隨意地將插在男人腦袋上的劍拔了出來。
隻是心中略有些意外,冇想到他心臟都被貫穿了還一直不去死……可真是嚇了林夏一跳。
血十字的人,還真是怪物啊……
害得林夏不得不再補一刀。
而此刻,麵前身體高大、幾乎占據了整個門口的不知名男人冇了東西支撐,身體也如一座小山般,轟然倒下。
此前一直被他身形遮擋住的室內的景象,林夏現在終於是能夠窺探一二了。
「很簡單的佈置呢。」
除了兩個麵露驚愕、站著不動發愣的男人之外,就隻剩下了一張沙發和茶幾……靠裡麵的位置似乎還有幾個房間,不過要進去才能看見……
抱著這樣的想法,林夏抬腳,踩上男人倒地不起的身體。
一步、一步。
朝著屋內二人所在的方向,踏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