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離別前夕,大山深處的迴響
大涼山的冷空氣總是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。
清晨,索瑪大隊小學的破瓦房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陳安推開宿舍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,冷風夾著凍土的味道直往脖領子裡鑽。
這是他支教的最後一週。
走進教室時,往日裡還沒進門就能聽見的打鬧聲消失了。三十來個孩子整整齊齊地坐在搖晃的課桌後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腰桿挺得筆直。
陳安放下手中的備課本,目光掃過那一雙雙烏黑清亮的眼睛。
阿木低著頭,平時最愛舉手提問的小傢夥,今天把腦袋埋進了領口。他的腳上還穿著陳安送的那雙球鞋,雖然沾滿了泥巴,但洗刷得露出了一圈泛白的邊。
“今天我們複習分數。”陳安拿起一截短得快要捏不住的粉筆,在斑駁的黑板上寫下一個“1”。
教室內安靜得隻能聽到風吹動窗戶塑料布的嘩啦聲。
陳安講得很細。但他發現,孩子們並沒有看黑板,而是死死地盯著他看。
那種眼神,像是在看一束即將熄滅的光,帶著惶恐,帶著卑微的乞求。
“陳老師……”後排一個叫吉布的大孩子突然站起來,嗓音沙啞,“你是要走了嗎?”
陳安握著粉筆的手微微頓住,指尖沾上的粉筆灰在冷風中飄散。
“是,這周結束,會有新的老師過來。”陳安的聲音平靜,卻不容置疑。
“那……新的老師也會教我們算地球公轉的速度嗎?”吉布眼眶紅了,聲音打著顫,“他也會給我們做紅木書籤嗎?”
陳安沒接話。他知道,大涼山的支教生活對很多人來說隻是簡歷上的一個註腳,像他這樣能劈柴、能修桌子、能講量子物理和宇宙速度的瘋子,並不多。
下課鈴聲響了,那是村長在校門口敲響的舊鋼圈。
陳安走下講台,準備回辦公室整理最後的資料。可當他回頭時,腳步卻定在了原地。
講台上不知什麼時候堆滿了東西。
幾顆帶著新鮮泥土的大核桃,一紮用馬蘭草係著的野蘑菇,還有兩個冒著熱氣的紅薯。在那些特產最中間,放著一張揉皺的紅紙,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:
【謝謝您。】
“陳老師,這是我阿媽讓帶給你的。”阿木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了講台邊,他抹了一把鼻涕,小聲說,“阿媽說城裡貴,這些帶回去吃。”
陳安看著那堆甚至不值十塊錢的“謝禮”,喉嚨深處像是吞進了一塊冰,又冷又硬,硌得生疼。
他在金融街翻雲覆雨,動輒操控數億資金的流向。在他眼裡,財富隻是數字,是博弈的籌碼。可現在,這幾顆沾著泥巴的核桃,卻重得讓他有些抬不起手。
他收起紅薯,觸感是滾燙的。
“回去告訴你阿媽,東西我收下了,謝謝。”陳安摸了摸阿木的腦袋,那一頭亂蓬蓬的髮絲裡還藏著細碎的草屑。
與此同時,隔著一道山樑的依火大隊。
秦慕婉正坐在黃土地上,身邊圍了一圈女孩子。
她手裡拿著幾根彩色的小皮筋,那是她托林瀟瀟從北京寄過來的。她低著頭,指尖穿梭在黑亮的長發間,細緻地給每個女孩紮著麻花辮。
“秦老師,你的手好白啊。”一個小女孩癡癡地看著秦慕婉的手,又看了看自己滿是皸裂的小黑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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