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支教初體驗,清澈渴望的眼睛
大涼山的清晨,霧氣重得像化不開的牛奶。
陳安蹲在學校那口缺了口的石水缸旁,用刺骨的涼水抹了一把臉。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,砸在泥地上。
這已經是他來到索瑪大隊的第六十天。
兩間瓦房,三十四個學生。
“陳老師,吃洋芋。”
一隻黑漆漆的小手伸過來,掌心裡躺著一顆冒著熱氣的土豆。這是七歲的阿木,全班個子最小,卻跑得最快。
陳安接過土豆,剝掉沾著泥灰的皮,塞進嘴裡。
這種口感並不好,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上午的第一節課是數學。
沒有投影儀,沒有PPT。陳安折了一根樹枝,在教室中央乾燥的泥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。
“這裡是太陽。”
陳安手中的樹枝遊走,精準得像是圓規。
“這裡是地球,我們踩著的地方。它每秒鐘自轉的速度是四百六十多米,繞著太陽公轉的速度是三十公裡。”
孩子們圍了一圈,蹲在地上,那雙雙清澈得像山泉的眼睛裡,寫滿了震撼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,世界就是這一座又一座翻不完的大山。
“陳老師。”
阿木突然舉起手,他的指縫裡嵌著洗不凈的泥垢,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凍瘡。
“如果我們學好了數學,算清楚了那個……那個什麼轉的速度,我阿媽的咳嗽能治好嗎?”
阿木的聲音怯生生的,帶著一股讓陳安心顫的渴望。
教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風順著漏風的窗戶灌進來,把陳安的衣擺吹得緊貼在身上。
陳安看著阿木。
他竟然覺得喉嚨發緊,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哽住了。
財富在這個瞬間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陳安緩緩蹲下身。
他沒有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,而是像對著商界對手談判一樣,神色肅穆。
他將手中那截快要捏碎的粉筆遞到阿木手裡。
“阿木,數學治不好咳嗽。但數學能讓你算出大山的路有多長,能讓你造出不用人背的貨車。知識不是用來治病的葯,但是它能讓你走出大山,讓你能帶你阿媽走出去,去看外麵的世界。”
阿木用力握住那截粉筆,手背上的凍瘡微微發紫,他重重地點了頭。
陳安站起身,背對著學生。
他想為這些大山裡的孩子做些什麼,或許有錢可以解決這裡的問題。
但他更清楚,單純的施捨救不了大山。
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,這是老掉牙的話,但在這一刻,它成了陳安唯一的行事準則。
與此同時,隔著一座山頭的另一個大隊小學。
秦慕婉正坐在一口大鐵鍋前。
煙熏火燎。
她白皙的臉蛋上沾了幾抹草木灰,那雙曾經握著頂級紅酒杯的手,正握著一把巨大的木勺,不斷攪拌著鍋裡的熱水。
鍋裡漂浮著幾十個圓滾滾的雞蛋。
秦慕婉花掉了來支教時帶的所有現金,買下了附近三個村子能收到的所有新鮮雞蛋。
“秦老師,我不吃,留給弟弟。”
一個乾瘦的女孩捏著衣角,小聲嘟囔。
秦慕婉放下木勺,走到女孩麵前。
她剝開一顆雞蛋,將潔白的蛋清塞進女孩嘴裡。
“吃掉。”
秦慕婉的聲音清冷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。
這一刻,她不再是那個京圈裡被人簇擁的公主,而是一個試圖用一己之力對抗貧窮的戰士。
“吃飽了,纔有力氣讀書。”
秦慕婉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的樣子,心裡那股壓抑了三年的怨氣,像是被這鍋熱騰騰的蛋湯給沖淡了。
她以前覺得,錢隻是銀行卡上跳動的數字,是秦家維持地位的工具。
現在她才發現,原來幾毛錢一顆的雞蛋,重得能壓彎一個成年人的脊樑。
這三年來,她追逐陳安,是因為不甘心,是因為執念。
但現在,她好像懂了。
陳安當年為什麼要用那樣決絕的姿態推開她。
在這個世界上,有些人光是活著,就已經拚盡了全力。
夜裡。
大涼山下了一場霜。
陳安坐在宿舍的木凳上,手裡的刻刀飛速遊走。
他在給班裡的學生做書籤。
那是他在後山撿的紅木邊角料,每一片都被他打磨得光滑如鏡。
他在書籤上刻下了每個孩子的夢想:醫生、老師、司機、飛行員。
門外傳來微弱的聲響。
阿木悄悄摸了進來,手裡提著一雙草鞋。
“陳老師,我看你鞋底斷了。這是我阿爸新編的,給你。”
陳安看著地上那雙粗糙的草鞋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雙耐克的運動鞋,三年前買的,鞋底確實已經在翻越泥濘山路時磨穿了。
他彎下腰,換上了這雙帶著泥土味的草鞋。
很紮腳,卻暖得出奇。
陳安笑了。
這是他重生以來,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沒有算計,沒有防備,沒有血淋淋的博弈。
他蹲下身,幫阿木繫緊了那根鬆掉的麻繩鞋帶。
他的動作很慢,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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