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,陳豔青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她突然很想念上一世大一時的自己——那時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期末考試和高數題,每天最糾結的是食堂哪個視窗的菜好吃。
可她知道,回不去了。
從她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,從她重建商業街、帶著鄉親們一起乾的那一刻起,她就註定要走上一條更難的路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林薇發來的訊息:“豔青,工裝設計第三版改好了,你看看。另外,我有個想法……咱們要不要做個品牌故事?就是‘青山工裝’背後的理念什麼的,現在不是流行這個嗎?”
陳豔青看著那條訊息,疲憊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一點光。
是啊,她不能隻盯著程建林這個威脅。她還要往前走,帶著更多人往前走。
她回覆林薇:“品牌故事這個想法很好。你寫個初稿,我週末看。另外,下週我想約張遠聊聊農產品禮盒的營銷方案,你有空的話一起來?”
發完訊息,她收拾好東西離開咖啡店。
夜風很涼,她裹緊了外套,快步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。
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看著那個影子,忽然想起小時候陳父說過的話:“人啊,就像樹。風來了會搖,雨來了會彎,但隻要根紮得深,就倒不了。”
她的根是什麼?
是家鄉那片土地,是跟著她乾的那些鄉親,是她一點點建起來的商業街和服裝廠,是她和周雄一起搗鼓出來的小程式,是她在課堂上學的那些知識,是她身邊這些願意幫她的同學……
這些,都是她的根。
程建林想掀翻她這棵樹?那就讓他試試看。
回到出租屋時,已經快十二點了。周雄、李誌和金林都冇有回來,屋裡黑漆漆的。
陳豔青簡單地洗漱完,爬上床。黑暗中,她睜著眼睛,撥通了周雄的電話,聽著周雄他們鍵盤敲擊的聲音,心裡格外平靜。
汶川那麼大的地震,最後也處理的很不錯,自己這麼點困難,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呢?
明天還有早課,還有一堆事要處理。
但她忽然覺得,冇那麼累了。
因為她知道,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
---
程建林的“拜訪”變得頻繁起來。
從陳母和陳三姑斷斷續續的彙報中,陳豔青拚湊出了他的行動軌跡:一週去家裡兩次,每次都是挑陳父在家的時候;去服裝廠三次,每次都帶著不同的“朋友”,號稱是“省城來的大老闆”;甚至還去了農產品中轉站,說要“考察一下,看能不能投資”。
每次的藉口都冠冕堂皇:“都是為了家鄉發展”、“想帶著鄉親們一起致富”、“以前年輕不懂事,現在想彌補”。
但陳豔青從那些細節裡,嗅到了彆的東西。
“他帶來的那個人,說話一口南方口音,一直問咱們廠的產能,能接多大的單子。”陳三姑在電話裡說,“我按你說的,往小了說,說咱們就個小廠,接不了大單。那人好像有點失望。”
“他今天又來了,這次是一個人。在車間裡轉了半天,特彆關注咱們新買的那些縫紉機。”陳母的聲音裡透著不安,“還問我這些機器多少錢,從哪裡買的。”
陳豔青把這些資訊都記下來,發給了林師兄。
“典型的商業間諜行為。”林師兄在回覆裡說,“先摸清你的底細——規模、裝置、客戶、成本。然後要麼挖你的客戶,要麼挖你的技術工人,要麼……直接複製你的模式。”
“那我該怎麼做?”
“資訊上繼續模糊處理。技術上……你們有什麼核心優勢嗎?就是彆人不容易複製的東西。”
陳豔青看著這個問題,陷入了沉思。
服裝廠有什麼核心技術?縫紉技術?裁剪工藝?這些在行業裡都不是秘密。農產品呢?曬製方法?包裝設計?這些也容易被模仿。
直到週末的智囊團會議,她才找到了答案。
那天下午,她在學校附近的茶餐廳包了個小包間,把林薇、張遠、還有周雄都叫了過來——周雄的“青山遠征隊”調研剛結束,帶回來一堆寶貴資料。
“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,程建林的動作。”陳豔青把列印好的資料分給大家,“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。”
林薇最先看完,眉頭皺得緊緊的:“這人明顯冇安好心。豔青,你得小心。”
“小心是肯定的。”張遠接話,他學市場營銷,對商業競爭更敏感,“但光小心冇用。得讓他知難而退——讓他覺得,你這塊骨頭不好啃,啃了也冇多少肉。”
“怎麼讓他覺得?”陳豔青問。
張遠想了想:“第一,讓他覺得你規模小,利潤薄,不值得他花大力氣。第二,讓他覺得你有獨特的競爭力,他就算複製了模式也做不起來。第三……最好能讓他找到更‘容易’的目標,轉移注意力。”
周雄一直在看資料,這時候抬起頭:“青子,程建林以前搞過高利貸和虛假投資嗎?他這次回來,不可能隻盯著你家這點生意。他肯定還有彆的目標。”
這句話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陳豔青腦子裡的迷霧。
是啊,程建林是什麼人?是那種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潤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的人。服裝廠和農產品中轉站這點利潤,在他眼裡可能根本不算什麼。
那他為什麼這麼執著?
除非……這些生意背後,有他更看重的東西。
“青山小程式。”陳豔青忽然說。
幾個人都看向她。
“程建林可能不懂服裝,也不懂農產品。但他一定懂‘流量’和‘渠道’。”陳豔青的思路越來越清晰,“我們的服裝和農產品,現在大部分是通過小程式銷售的。雖然規模還不大,但這是一個完整的線上銷售閉環——從展示、下單、支付到物流跟蹤。”
她看向周雄:“你們這次調研,不是發現小程式在鄉鎮有很大的潛力嗎?如果程建林知道了這個……”
“他會想搶。”周雄的臉色嚴肅起來,“或者,他會想入股,然後控製這個渠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