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校園,梧桐葉碧綠,空氣裡多了幾分燥熱。
陳豔青抱著一摞專業書從圖書館走出來,手機在口袋裡震動。
是陳母發來的訊息,隻有簡單幾個字:“他找來了。”
陳豔青的腳步頓在原地,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,才緩緩打字回覆:“彆開門,就說我不在。”
訊息剛發出去,另一個電話就進來了,是陳三姑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明顯的緊張:“豔青,程建林今天來廠裡了,穿得人模狗樣的,說要談什麼‘合作’。”
“他說什麼合作?”陳豔青快步走到路邊長椅坐下。
“他說他認識省城的大老闆,能幫我們把服裝賣到南方去,還說能投錢給咱們擴大規模。”陳三姑的聲音裡透著不安,“我按你說的,冇答應也冇拒絕,就說等你回來再說。但他……他話裡話外透著威脅,說什麼‘這年頭做生意要講關係’,還說‘小姑娘在外麵讀書不懂事,家裡大人得把把關’。”
陳豔青閉了閉眼。來了,比她預想的還要快。
“三姑,你做得對。以後他再來,你就說廠裡的事你做不了主,讓他找我。如果他問我在哪,就說我在省城實習,具體地址不清楚。”她的聲音冷靜得出奇,“還有,這幾天讓廠裡的工人多留意,看有冇有生麵孔在附近轉悠。”
掛了電話,陳豔青冇有立刻起身。
她坐在長椅上,看著校園裡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——他們臉上寫著她曾經也有的、對未來的單純憧憬。
而她,卻要在這個年紀,去麵對一個可能毀掉一切的危險人物。
這學期開學以來,她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。
她組建了校園智囊團,學姐林薇幫忙設計的“青山工裝”初稿獲得了一致好評;市場營銷專業的張遠幫她分析了客戶資料,製定了精準的促銷方案;她甚至說服了專業課老師,把家鄉的商業實踐作為課程案例,寫出的分析報告拿了全班最高分。
學業上,她每天六點起床背單詞、複習專業課,把上學期落下的知識一點點補回來。晚上等室友睡了,她再偷偷開啟電腦,處理家鄉發來的檔案,和核心團隊開視訊會議。淩晨一點睡,早上六點起,這樣的日子她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。
她以為隻要足夠努力,就能平衡好一切。
可程建林的突然出現,像一盆冷水澆在她頭上——有些危機,不是靠努力就能化解的。有些敵人,不會給你慢慢成長的時間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,這次是周雄發來的訊息:“青子,小程式2.0版的內測資料出來了,你要不要看看?”
她看著那條訊息,忽然做了個決定。
“周雄,”她撥通電話,聲音裡帶著某種決斷,“你認不認識法學院的同學?”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:“法學院?認識幾個,怎麼了?”
“我想諮詢點法律問題。”陳豔青站起身,抱著書往宿舍走,“關於商業欺詐、威脅恐嚇、以及……正當防衛的界定。”
周雄一聽,全部明白了,“是不是程建林有動作了?我最近忙著小程式,就疏忽了他!對不起,青子。”
“周雄,你不要自責,你集中精神處理小程式的事情,這些事情我暫時能處理。”陳豔青不想周雄太自責。
在法學院的自習室裡,陳豔青見到了林師兄——一個戴著黑框眼鏡、說話條理清晰的研二學生。
她隱去了重生和上一世的細節,隻說有個“以前的熟人”可能想用不正當手段破壞她家的生意。
“你需要做幾件事。”林師兄聽完,推了推眼鏡,“第一,所有商業往來,合同必須規範,重要條款要明確。第二,如果對方有威脅言行,儘量錄音錄影,但要確保合法性。第三,保留所有證據——簡訊、QQ聊天記錄、通話錄音。第四,如果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,及時報警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陳豔青:“師妹,我聽周雄說你才大二?這些事……需要我跟你家裡人說嗎?”
“不用。”陳豔青搖頭,“我自己能處理。”
從法學院出來,天色已經暗了。
陳豔青冇有回宿舍,也冇有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學校後門那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店。她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,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,從書包裡掏出那個加密的U盤。
插上電腦,輸入密碼。一個命名為“程建林檔案”的檔案夾彈了出來。
裡麵是她這幾個月整理的所有資訊:
·上一世程建林的詐騙手法(虛假投資、高利貸、合同陷阱)
·他可能聯絡的同夥(趙坤,張宏遠,趙天雄,李曉軍,徐明輝)
·他慣用的威脅方式(先利誘,不成則恐嚇)
·他性格中的弱點(虛榮、急躁、欺軟怕硬)
陳豔青一條條看下去,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。她在文件最後新建了一頁,標題是“應對策略”。
第一步:資訊隔離。不能讓程建林知道她現在真實的經濟狀況和業務規模。對外統一口徑:她還是個學生,家裡生意是父母在管,她隻是偶爾幫忙。
第二步:法律防線。所有業務合同請林師兄幫忙稽覈;重要會議開始錄音(在合法範圍內);建立證據鏈。
第三步:主動防禦。查清楚程建林這次回來的真實目的——他不可能隻是為了“合作”。
寫完這些,已經是晚上十一點。咖啡店裡的客人陸續離開,店員開始打掃衛生。
陳豔青合上電腦,看著窗外寂靜的街道。
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,是陳母發來的照片——程建林今天去家裡時拎的禮品,兩盒看起來很高階的茶葉,還有一瓶酒。
“他說是賠罪的,說以前年輕不懂事,現在想好好做人。”陳母在訊息裡說,“你爹差點就信了。”
陳豔青盯著那兩盒茶葉,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個細節:程建林第一次來她家“談合作”時,也帶了茶葉。後來才知道,那茶葉盒子裡,藏著一個小小的竊聽器。
她立刻撥通母親的電話:“媽,那兩盒茶葉和酒,千萬彆拆,原封不動放起來。明天我讓周叔(印刷廠負責人)去拿,他有辦法檢查。”
“檢查什麼?”陳母的聲音很困惑。
“檢查裡麵有冇有不該有的東西。”陳豔青的聲音很冷,“媽,記住我的話:程建林說的每一個字,都不要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