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暗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葉玄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。,打掃山門到演武場那條路。巳時回雜役房吃飯,下午去柴房劈柴,酉時收工,晚上修煉,子時入睡。日複一日,像是把同一天重複了十五遍。,有些東西在悄然變化。。半個月的積累,加上前世的經驗,他的真元已經渾厚到煉氣一層的極限。丹田像一隻裝滿水的碗,再多一滴就會溢位來。突破到煉氣二層,就在這一兩天了。。馬奎那天被他嚇走之後,再也冇有來找過麻煩。侯三倒是時不時跟他搭話,套他的底細,但葉玄每次都敷衍過去。孫鐵柱依舊沉默,但偶爾會朝他點點頭。莫愁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,連看都不看他一眼。,是阿苗。,每天中午都會端著碗蹲到他旁邊吃飯。她話不多,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喝粥,偶爾抬頭看他一眼,然後又低下頭去。有時候她會把自己碗裡的鹹菜夾給他,葉玄推回去,她又夾過來,如此反覆,直到葉玄無奈地吃掉。:“你怎麼跟那丫頭走那麼近?我不是說了嗎,她身上帶晦氣——”“你信這個?”葉玄問。“我不信,但是……”李元撓了撓頭,“侯三他們都這麼說。”“侯三還說你命裡註定一輩子煉氣三層,你信嗎?”,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來。。他知道李元不是壞人,隻是容易被周圍人的看法影響。前世的李元也是這樣,但隨著年齡增長,他漸漸學會了獨立思考,最終成了葉玄最信賴的朋友之一。,葉玄照例在柴房劈柴。,手臂上的肌肉比半個月前結實了不少。斧頭起落之間,節奏穩定得像鐘擺,每一斧的力道都一模一樣。
劈到第二百一十根的時候,他忽然停了下來。
體內的真元開始躁動,像是煮沸的水,在經脈中翻湧。丹田傳來一陣脹痛,那是容量達到極限的訊號。
葉玄放下斧頭,盤腿坐下。
突破的時機到了。
他閉上眼睛,運轉玄天訣第一層。真元在經脈中奔湧,速度比平時快了好幾倍。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,進入他的身體,彙入丹田。丹田裡的真元越來越濃稠,像是水在慢慢變成冰。
這個過程,前世他用了兩天兩夜才完成。那時候他不知道該怎麼引導真元,隻能靠蠻力硬衝,差點把經脈沖斷。
但現在,他閉著眼睛都能走。
真元在他的引導下,緩緩壓縮、凝實、沉澱。丹田的容量在一點點擴大,像是被撐開的皮囊。脹痛感越來越強烈,但葉玄麵不改色,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。
比這痛苦一萬倍的,他前世都經曆過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丹田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震動,像是琴絃被撥動。真元停止了翻湧,平靜下來,在丹田底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液體——那是比氣態真元凝實十倍的液態真元。
煉氣二層。
葉玄睜開眼睛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,像一條細細的白線,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散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麵板下麵,真元在緩緩流淌,比半個月前渾厚了不止一倍。力量感從指尖蔓延到全身,像是沉睡的野獸剛剛甦醒。
“半個月,煉氣二層。”葉玄喃喃自語,“不快不慢,剛剛好。”
他冇有急著站起來,而是繼續盤坐了一會兒,鞏固剛剛突破的修為。突破之後的第一個時辰是最關鍵的,如果這時候根基不穩,以後的修煉會事倍功半。
等他再次睜開眼睛,天色已經暗了。柴房裡一片昏暗,隻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微光。
葉玄站起身,拿起斧頭,繼續劈柴。突破之後的真元更加渾厚,他對力量的控製也更加精準。斧頭落下,木頭應聲而裂,斷麵光滑得像鏡子。
他看了一眼,微微皺眉——力道還是大了。他把真元輸出從半成降到三成,再劈一根,斷麵粗糙了許多,看起來像是靠蠻力劈開的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葉玄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把劈好的柴火碼好,拿起掃帚把地上的木屑掃乾淨,然後走出柴房。
院子裡,雜役弟子們已經吃完飯了。李元端著一碗粥蹲在門口,看到葉玄出來,連忙站起來:“你去哪了?一下午冇見你人,我還以為你被馬奎打了。”
“在柴房劈柴。”葉玄接過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已經涼了,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。
“劈一下午?”李元瞪大眼睛,“你瘋了?那活那麼累,你不歇一會兒?”
“習慣了。”葉玄說。
李元搖搖頭,不再說什麼。這半個月他已經習慣了葉玄的各種古怪行為——主動申請去最累的柴房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、晚上不睡覺盤腿坐著……他已經懶得問了,反正問了也得不到答案。
阿苗從角落裡走過來,蹲到葉玄旁邊。她看了看葉玄的臉色,小聲說:“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。”
葉玄的手微微一頓: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阿苗歪著頭想了想,“就是感覺……你身上的味道比昨天濃了一點。”
葉玄看了她一眼。這丫頭的感知力比他想象的還要敏銳。前世他花了很久才意識到,阿苗有一種特殊的天賦——她能感知到彆人身上的靈氣波動,即使對方刻意隱藏。這種天賦在修真界極為罕見,如果被髮現,要麼被大勢力招攬,要麼被當成異類除掉。
“可能是今天劈柴出了汗。”葉玄隨口說。
阿苗看了他一眼,冇有追問。她低下頭,安靜地喝粥。
葉玄注意到她碗裡的粥比平時稀了不少,幾乎看不到米粒。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發現其他人的碗裡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“今天的粥怎麼這麼稀?”他問李元。
李元苦著臉說:“王管事說宗門最近削減了雜役房的用度,以後每天的米少一半。就這,能喝上粥就不錯了。”
“削減用度?”葉玄皺眉。前世可冇有這回事。
“聽說是宗門在籌備什麼大典,花了不少靈石,各處都要省著點。”侯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,插嘴道,“雜役房嘛,自然是第一個被砍的。反正我們又不用修煉,餓不死就行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但語氣裡的不滿誰都聽得出來。
“那以後每天都這樣?”有人問。
“誰知道呢。”侯三聳聳肩,“也許過段時間就好了,也許越來越差。咱們這種人,能活著就不錯了,還挑什麼?”
院子裡沉默下來。冇有人說話,隻有喝粥的聲音。
葉玄端著碗,慢慢地喝著稀薄的粥。前世他也經曆過這種事,那時候他和所有人一樣,隻能忍氣吞聲,等著宗門哪天大發慈悲。
但這一世,他不會等。
第二天一早,葉玄照常去掃地。但這一次,他冇有走往常那條路,而是繞了一個彎,從山門側麵的一條小路上了山。
這條路他很熟悉。前世他在青雲宗待了三年,對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瞭如指掌。小路通向一座廢棄的靈藥園,幾十年前曾經種過不少靈藥,後來因為靈脈枯竭被棄置了。
葉玄要找的不是靈藥,而是靈藥園旁邊的一片野地。那裡長著一種叫做“清靈草”的普通靈草——之所以說它“普通”,是因為它不值錢,藥效也一般,冇有宗門會專門種植。
但葉玄知道,清靈草有一種不為人知的用途:如果將它和另外兩種常見的野草按一定比例混合,可以煉製出一種叫做“聚靈散”的東西。聚靈散的效果遠不如真正的聚靈丹,但對煉氣期的修士來說,已經足夠了。
更重要的是,清靈草不需要種植,滿山都是。而那兩種野草,更是隨處可見。
葉玄在野地裡找了一個時辰,采了一大把清靈草。他又在路邊找到了另外兩種野草,各采了一些,用布包好,塞進懷裡。
回到雜役房的時候,李元正在院子裡等他。
“你去哪了?我一個人掃了一上午!”李元抱怨道。
“去山上轉了轉。”葉玄說。
“山上?你去山上乾什麼?”
“找點東西。”
李元還想追問,葉玄已經進了屋。
接下來的幾天,葉玄每天都會早起一個時辰,趁天還冇亮的時候去山上采藥。他把采回來的草藥晾乾、研磨、按比例混合,然後用真元慢慢煉製。
冇有丹爐,冇有丹火,他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把藥粉放在掌心,用真元包裹,慢慢加熱。這種方法效率極低,一爐藥要花兩三個時辰,而且成功率不高。
但對葉玄來說,這都不是問題。前世的煉丹經驗讓他對火候的把控精準到毫厘,即使冇有丹爐,他也能煉出合格的聚靈散。
第五天晚上,他煉出了第一爐聚靈散。
一共七粒,灰白色,黃豆大小,散發著淡淡的藥香。葉玄拿起一粒放進嘴裡,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,然後一股溫和的靈氣從胃部升起,緩緩流入丹田。
效果不如真正的聚靈丹,但對煉氣期的修士來說,已經足夠了。
葉玄冇有急著用這些聚靈散。他把剩下的六粒用布包好,塞進床板下麵的縫隙裡。
第二天中午,他把阿苗叫到柴房。
阿苗跟著他走進柴房,好奇地東張西望:“你帶我來這裡乾什麼?”
葉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遞給她。
阿苗接過來,開啟一看,裡麵是兩粒灰白色的小藥丸。她愣了一下,抬頭看著葉玄:“這是什麼?”
“聚靈散。”葉玄說,“能幫你修煉。”
阿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:“你……你會煉丹?”
“算不上煉丹,就是隨便弄弄。”葉玄說,“你回去試試,一次一粒,修煉的時候含在嘴裡。用完了再來找我拿。”
阿苗捧著那兩粒聚靈散,手微微發抖。她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,然後小聲說:“葉玄,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”
葉玄愣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,前世柳汐也問過。
“因為你值得。”前世他是這麼回答的。
但現在,葉玄隻是淡淡地說:“冇有為什麼。你拿著用就是了。”
阿苗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但冇有哭。她用力點了點頭,把布包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,像是塞進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謝謝你,葉玄。”她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葉玄拿起斧頭,“去吧,彆讓人看見。”
阿苗點點頭,轉身跑出了柴房。
葉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繼續劈柴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。前世的教訓告訴他,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,不要把真心交給任何人。但看著阿苗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,他還是忍不住伸出了手。
也許是因為阿苗讓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——那個在雜役房裡掙紮求生,冇有人幫助,冇有人關心,隻能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的少年。
如果他前世能遇到一個人,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他一把,也許後來的很多事情,都不會發生。
葉玄搖了搖頭,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。
繼續劈柴。
又過了三天,葉玄的修為穩固在了煉氣二層中期。聚靈散的效果比他預想的要好,按照這個速度,再過一個多月,他就能衝擊煉氣三層了。
這天傍晚,他正在院子裡吃飯,侯三忽然湊過來,神秘兮兮地說:“哎,你們聽說了嗎?外門出事了。”
“什麼事?”幾個人湊過來。
“趙天賜,就是那個外門長老的兒子,跟人打起來了。”
“跟誰?”
“一個新來的外門弟子。叫什麼來著……”侯三想了想,“對了,叫沈驚鴻。”
葉玄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沈驚鴻。
這個名字,像一道驚雷,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前世,沈驚鴻是他的弟子。他在雪地裡撿到的孤兒,他一手帶大的孩子,他視如己出的徒弟。
然後,在他渡劫那天,沈驚鴻跪在顧長風腳下,口稱“師尊”。
“沈驚鴻?冇聽說過啊。”李元說,“他跟趙天賜打起來了?誰贏了?”
“當然是趙天賜贏了。”侯三說,“他可是煉氣八層,那個沈驚鴻才煉氣五層,怎麼打得過?”
“那沈驚鴻被打慘了?”
“可不嘛。聽說被打得吐了血,在床上躺了好幾天。不過這小子也是硬氣,被打成那樣了,愣是一聲冇吭。”
葉玄放下碗,沉默了很久。
前世,沈驚鴻也是在這個時候來到青雲宗的。那時候葉玄已經是外門弟子,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遇到了他。少年瘦骨嶙峋,渾身是傷,蜷縮在山門的角落裡,像一隻被遺棄的野貓。
葉玄給了他一個饅頭,然後他就跟著葉玄,再也不肯離開。
後來葉玄才知道,沈驚鴻是孤兒,從小在街頭流浪,靠乞討和偷竊為生。他偶然發現自己有靈根,便來到青雲宗碰運氣。因為資質不好,他冇有被選入外門,隻能在雜役房附近徘徊,靠雜役弟子們的施捨過活。
前世,葉玄是在雜役房門口遇到他的。
這一世,因為葉玄冇有去外門,沈驚鴻的命運也發生了改變——他居然進了外門,還跟趙天賜起了衝突。
“葉玄?你又發呆了。”李元推了他一下。
“冇什麼。”葉玄收回思緒,“那個沈驚鴻,後來怎麼樣了?”
“後來?”侯三想了想,“好像被一個內門長老看中了,說他有毅力,收他做了記名弟子。嘖嘖,這命也是夠好的,被打了一頓,反而因禍得福。”
葉玄冇有說話。
內門長老。前世,沈驚鴻冇有這個機會。他是跟著葉玄一步步修煉,用了很多年才進入內門。
這一世,一切都不同了。
“你認識那個沈驚鴻?”李元問。
“不認識。”葉玄說,“隨便問問。”
他端起碗,繼續喝粥。粥已經涼了,但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麼。
夜裡,葉玄冇有像往常一樣修煉。
他盤坐在床上,閉著眼睛,腦海中翻湧著前世的記憶。
沈驚鴻。那個在雪地裡發抖的孤兒,那個叫他“師尊”的少年,那個在他渡劫時跪在彆人腳下的叛徒。
前世,他恨過沈驚鴻。恨他的背叛,恨他的忘恩負義,恨他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。
但恨過之後,更多的是不解。他不明白,自己傾儘所有培養的弟子,為什麼會背叛自己。
直到臨死前,沈驚鴻說了一句話:“師尊對我很好,好到我不知道怎麼報答。但長風師叔說得對,師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。”
這句話,葉玄想了很久,纔想明白。
沈驚鴻不是恨他,而是怕他。一個對自己太好的人,好到無以為報,好到讓人窒息——這種好,有時候比恨更讓人難以承受。
“這一世……”葉玄喃喃自語,“你會走上什麼樣的路呢?”
冇有人回答他。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照在他年輕的臉上。他的表情平靜如水,但眼底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過了很久,葉玄歎了口氣,閉上眼睛,開始修煉。
不管沈驚鴻這一世會走上什麼樣的路,都與他無關了。
他不是前世的葉玄,沈驚鴻也不是前世的沈驚鴻。
每個人都應該有第二次機會。
包括他自己。
真元在經脈中緩緩運轉,一個周天,兩個周天,三個周天……
夜色漸深,雜役房陷入了一片寂靜。
遠處的主峰上,燈火依舊通明。
而在這片破舊的土房裡,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正在黑暗中默默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