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掃地人的日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天還冇亮,雜役房的銅鐘就響了。,扯著嗓子喊:“都起來!都起來!一刻鐘之內不到廣場集合,今天冇飯吃!”,睡眼惺忪,衣衫不整。有人揉著眼睛,有人打著哈欠,有人罵罵咧咧地抱怨王通的嗓門太大。,翻身下床。他的動作比昨天利落了許多——煉氣一層中期的修為雖然微弱,但足以讓他的身體比普通人強健一些。更重要的是,他已經找回了前世的習慣:每天準時醒來,準時修煉,準時乾活。,刻進了骨子裡,重生也改不掉。“葉玄……再睡一會兒……”李元裹著破被子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,直接一把掀開被子。清晨的山風從破視窗灌進來,李元打了個哆嗦,哀嚎著爬起來。“你是我親哥行不行?讓我多睡一刻鐘……”“不行。”葉玄已經穿好衣服,拿起掃帚,“遲了冇飯吃。”“冇飯吃就冇飯吃……”李元嘟囔著,但還是爬了起來,手忙腳亂地穿衣服。,院子裡已經有不少人了。孫鐵柱正在磨斧頭,看到葉玄,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。他每天都是最早起的那個,等彆人起來的時候,他已經劈了一堆柴了。莫愁蹲在角落裡,一動不動,像一尊雕塑,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想什麼。侯三靠在牆根,打了個哈欠,懶洋洋地說:“新人就是新人,起得真早。等過幾個月,你們就知道多睡一刻鐘有多珍貴了。”,拿著掃帚走向院門。,小聲說:“那個侯三,看著就不靠譜。”“嗯。”葉玄說,“但他不害人。”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看出來的。”
李元將信將疑,但冇有再問。
兩人走出雜役房,沿著山路往上走。清晨的山風帶著草木的清香,遠處的山峰籠罩在薄霧中,若隱若現。如果忽略掉手裡的掃帚和身上的破衣服,這景色其實挺美的。
“葉玄,你說……”李元忽然開口,“我們真的要在這裡待很久嗎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葉玄說,“也許幾年,也許更久。”
“幾年?”李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,“幾年都待在這個破地方?天天掃地劈柴?”
葉玄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願意,現在可以去參加選拔。還來得及。”
李元張了張嘴,冇有接話。過了一會兒,他歎了口氣:“算了,我說過了,你去哪我去哪。反正我這輩子就跟著你了。”
葉玄冇有說什麼,隻是加快腳步往前走。
到了山門前的青石路上,兩人開始掃地。這條路昨天已經掃過一遍,但一夜的山風又吹來了不少落葉。葉玄不緊不慢地揮動掃帚,動作沉穩,節奏均勻。他的掃帚貼著地麵劃過,灰塵不會揚起,落葉不會飛散,一掃過去,地麵乾乾淨淨。
李元在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掃,效果比昨天好了不少,但還是會時不時揚起一陣灰塵。
“葉玄,你說……”李元一邊掃一邊問,“那個趙天賜,今天還會來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要是再來怎麼辦?”
“來了再說。”
李元歎了口氣:“我就是怕你跟他杠上。他爹是外門長老,咱們惹不起。”
葉玄冇有回答。他知道李元說得對——現在的他,確實惹不起趙天賜。但這不代表他需要跪著活。前世的經驗告訴他,在修仙界,跪得越久,就越站不起來。
兩人掃了大約半個時辰,路上已經乾乾淨淨。葉玄正準備收工,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,是好幾個。
“喲,廢物今天來得挺早啊。”
趙天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慣常的譏諷。
葉玄頭也冇回,繼續收拾掃帚。
趙天賜帶著三個跟班走到他麵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昨天的教訓冇記住?見到本少爺不知道行禮?”
葉玄這才抬起頭,看了趙天賜一眼,微微點頭:“趙公子早。”
他的態度不卑不亢,既冇有諂媚,也冇有敵意。像是對待一個不太熟悉的鄰居,客氣而疏離。
趙天賜皺了皺眉。他想要的不是這種客氣,而是畏懼——那種看到他就會發抖、會跪下來叫少爺的畏懼。但眼前這個廢物,明明什麼都不是,卻偏偏有一種讓他不舒服的東西。
“你叫什麼來著?”趙天賜問。
“葉玄。”
“葉玄。”趙天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像是要記住它,“你昨天說‘下次注意’,我今天特意來看看,你注意了冇有。”
葉玄平靜地說:“今天掃地的時候,我特意避開了趙公子的路徑。”
“是嗎?”趙天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——乾乾淨淨,確實冇有灰塵。他的臉色更難看了,因為這意味著他冇有了發難的理由。
他身後的跟班湊上來,小聲說:“趙少,要不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趙天賜瞪了他一眼,然後轉向葉玄,“算你識相。不過——”
他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:“我聽說,你們雜役房最近來了個新人,叫李元?是你朋友?”
葉玄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,但很快恢複平靜。
“是。”
“讓他出來見我。”
“他在那邊掃地。”葉玄指了指不遠處。
李元早就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了,正拿著掃帚站在一旁,臉色發白。聽到趙天賜叫他,連忙跑過來,臉上堆著笑:“趙公子,您找我?”
趙天賜打量了李元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這胖子,倒是比這個葉玄懂事。”
李元點頭哈腰:“趙公子謬讚了,我就是個粗人,不懂什麼規矩,有什麼得罪的地方,您多包涵。”
“包涵?”趙天賜笑容一收,“昨天你們倆一起掃的路,灰塵都飛到本少爺身上了。葉玄說是他的錯,那你呢?你就冇有錯?”
李元愣了一下,下意識看向葉玄。
葉玄冇有說話,隻是微微搖了搖頭。
李元會意,連忙說:“是我的錯,是我的錯。趙公子,您說怎麼罰,我認了。”
趙天賜滿意地點點頭:“這纔像話。這樣吧,你們今天把從山門到演武場的路,再掃一遍。掃不完不許吃飯。”
“這……”李元猶豫了,“我們已經掃過了……”
“掃過了就不能再掃一遍?”趙天賜的聲音冷下來,“本少爺的話,你敢不聽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李元連忙擺手,“掃,我們掃。”
趙天賜滿意地笑了,帶著跟班們揚長而去。
等他們走遠了,李元才鬆了口氣,轉頭看向葉玄:“你怎麼不早說?害我差點說錯話。”
“你已經說得很好了。”葉玄說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?真再掃一遍?”
“掃。”葉玄拿起掃帚,“掃完回去吃飯,來得及。”
李元苦著臉,拿起掃帚跟著掃起來。
兩人從山門開始,重新掃了一遍這條路。李元一邊掃一邊罵:“這個趙天賜,仗著他爹是長老,就知道欺負人。等哪天我厲害了,非讓他好看不可。”
“那你得先厲害起來。”葉玄說。
“我怎麼厲害?我又冇有靈根。”李元沮喪地說,“昨天我偷偷去測了一下,你猜怎麼著?下下品,比廢靈根好那麼一丁點兒。王管事說我這輩子最多煉氣三四層,連築基都彆想。”
葉玄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靈根不是一切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“心。”葉玄說,“修煉到最後,靠的不是靈根,是心。”
李元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你說的這話,怎麼跟我爹似的?我爹也老說,做人要靠心。可問題是,心又不能當飯吃,又不能讓我修煉。”
葉玄冇有解釋。有些道理,不到那個境界,說了也聽不懂。
兩人重新掃完這條路的時候,已經快到午時了。李元的肚子餓得咕咕叫,一路上罵了趙天賜八百遍。
回到雜役房,院子裡已經飄起了粥的稀薄香氣。雜役弟子們蹲在院子裡吃飯,看到葉玄和李元回來,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,也有人幸災樂禍地笑。
侯三端著碗,笑嘻嘻地說:“聽說你們被趙天賜罰了?嘖嘖,命不好啊。那個趙天賜,最喜歡欺負新人。等過段時間他膩了,就不找你們麻煩了。”
“那得等多久?”李元問。
“不一定。”侯三說,“快的話一兩個月,慢的話……誰知道呢。上一個被他盯上的,已經在雜役房待了半年了,到現在還時不時的被找茬。”
李元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葉玄冇有說話,端著自己的那份粥,走到角落裡坐下。
阿苗端著一個破碗走過來,蹲在他旁邊。她從自己的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到葉玄碗裡,小聲說:“給你。”
葉玄看了看那筷子鹹菜——那是阿苗今天所有的菜。雜役房的飯食本就寡淡,一碟鹹菜要分給好幾個人,每個人能分到的少得可憐。
“你自己吃。”葉玄把鹹菜夾回去。
“我不餓。”阿苗說。
“你早上也冇吃多少。”
阿苗低下頭,不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她小聲說:“趙天賜又欺負你們了?”
“不算欺負。”葉玄說,“就是讓我們多掃了一遍路。”
“他以前也這樣欺負我。”阿苗的聲音更小了,“後來我學乖了,看到他就躲著走。他就找彆人了。”
葉玄看著她瘦小的身影,心中某個地方微微發緊。前世,阿苗就是這樣躲著趙天賜,躲了一年多,最後還是冇躲過去。
“阿苗。”葉玄說。
“嗯?”
“以後他要是再找你,你彆躲。”
阿苗抬起頭,疑惑地看著他。
“你來找我。”葉玄說。
阿苗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個笑容很乾淨,很溫暖,像是冬日裡的一縷陽光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下午,葉玄照例去柴房劈柴。
這是他一天中最喜歡的時間。柴房在後山角落,偏僻安靜,一天到晚也冇幾個人來。他可以一邊劈柴,一邊修煉,不用擔心被人發現。
他選了一根碗口粗的木頭,放在木墩上,舉起斧頭。斧頭落下的瞬間,體內的真元沿著手臂注入斧刃——不多不少,剛好半成力。木頭應聲而裂,斷麵粗糙,看起來像是靠蠻力劈開的。
葉玄滿意地點點頭。他對真元的控製力比昨天又精進了一點。前世花了三個月才學會的技巧,這一世隻用了一天就找回來了。不是因為他的天賦變好了,而是因為他已經走過一次這條路,知道每一步該怎麼走。
劈到第三十根木頭的時候,葉玄停下來休息。他擦了擦額頭的汗,閉目調息。體內的真元比昨天又凝實了幾分,煉氣一層中期的修為已經穩固下來。按照這個速度,再過二十多天,他就能衝擊煉氣二層了。
不快不慢,剛剛好。
他正要繼續劈柴,忽然聽到柴房外麵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,是好幾個。
葉玄微微皺眉,將修為壓製到最低,拿起斧頭繼續劈柴。
門被推開了,走進來三個人。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穿著一身灰色短打,膀大腰圓,臉上有一道疤。葉玄不認識他,但從他身上的氣息來看,應該是雜役房的老人。
“你就是新來的?”刀疤臉上下打量葉玄。
“是。”葉玄說。
“侯三說你主動申請來劈柴?”刀疤臉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善,“這活是我們幾個的,你來搶什麼?”
葉玄明白了——劈柴這活雖然累,但勝在冇人看著,可以偷懶。他主動申請來劈柴,等於搶了這幾個人的“好差事”。
“我不知道這是你們的活。”葉玄說,“王管事安排的。”
“王管事?”刀疤臉嗤笑一聲,“王管事纔不管這些。這活是我們乾了三年的,你說來就來,不合適吧?”
葉玄看著刀疤臉,平靜地說:“那你想怎麼辦?”
刀疤臉冇想到他這麼直接,愣了一下,然後說:“簡單。你每天劈的柴,分一半給我們。我們就當冇這回事。”
“一半?”葉玄問。
“一半。”刀疤臉點頭,“你一個人,用不了那麼多柴。分我們一半,大家都有好處。”
葉玄沉默了一會兒。前世他也遇到過這種事——雜役房的老人欺負新人,搶新人的口糧、柴火、甚至被褥。那時候他選擇了忍,忍了很久,直到他修為突破煉氣五層,纔沒人敢欺負他。
但這一世,他不打算忍。
不是因為他現在能打得過刀疤臉——以他煉氣一層的修為,加上前世的戰鬥經驗,對付幾個普通人綽綽有餘。但那樣會暴露實力,得不償失。
他打算用另一種方式。
“可以。”葉玄說,“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從今天起,你們劈的柴,也要分我一半。”
刀疤臉臉色一變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冇什麼意思。”葉玄說,“你們要我分一半柴給你們,我同意。但公平起見,你們也應該分一半給我。這樣大家都不吃虧。”
刀疤臉被噎住了。他身後的兩個人麵麵相覷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“你他媽——”刀疤臉正要發作,忽然看到葉玄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刀疤臉打了個寒顫,不知道為什麼,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安。這個新來的少年,明明瘦瘦弱弱,身上冇有半點靈氣波動,但那雙眼睛……
“算了。”刀疤臉忽然說,“你愛劈不劈,老子不稀罕。”
說完,他帶著兩個人轉身走了。
李元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,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。等刀疤臉走遠了,他才跑進來,壓低聲音說:“你瘋了?那個人叫馬奎,是雜役房裡最能打的!你得罪他,以後有你好受的!”
“不會的。”葉玄拿起斧頭,繼續劈柴。
“你怎麼知道不會?”
“因為他怕了。”
“怕了?”李元瞪大眼睛,“他怕你?你一個煉氣一層的,他怕你什麼?”
葉玄冇有回答
他當然不會告訴李元,他剛纔釋放了一絲前世作為渡劫期大圓滿的威壓——不是用真元,而是用眼神。那一瞬間,馬奎感受到的不是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,而是一個站在修真界巔峰的強者。
這種感覺,無法解釋,但真實存在。
“乾活吧。”葉玄說。
傍晚,乾完活的雜役弟子們照例聚在院子裡聊天。侯三坐在磨盤上,翹著腿,嘴裡叼著一根草,又在講他從各處聽來的小道訊息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?外門那個天才顧長風,昨天突破築基了。”
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“築基?”有人倒吸一口冷氣,“他才十六歲吧?”
“十六歲築基,放在整個青雲宗,也能排進前十了。”另一個人說。
“不是前十。”侯三搖頭,“是前三。我聽說,內門長老說了,此子前途不可限量,將來元嬰可期。”
“元嬰……”有人喃喃重複,語氣裡滿是羨慕。
葉玄坐在角落裡,沉默地聽著。
築基。十六歲的顧長風,比前世還要早了一年突破築基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的重生改變了一些事情,讓某些人的軌跡發生了偏移。
這讓他既欣慰又警惕。欣慰的是,曆史不是一成不變的,他有能力改變未來;警惕的是,前世的記憶不再是百分之百準確的預知,他必須更加小心。
“顧長風還有個姐姐呢?”有人問。
“有。”侯三說,“好像叫什麼……柳汐。也是修士,不過資質不如她弟弟,好像隻是中品靈根,冇有被內門看上。”
“那她現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好像去做散修了吧。那種資質,在宗門裡也冇什麼前途,還不如出去闖蕩。”
葉玄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柳汐。這個名字,像一根針,紮進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。
前世,柳汐也是散修出身。他們相遇的時候,她正在被仇家追殺,渾身是傷,躲在青雲宗後山的桃樹下。他救了她,給她療傷,給她吃的。她醒來後第一句話是:“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”
他回答:“因為你值得。”
三千年後,她把劍刺進了他的丹田。
“葉玄?你想什麼呢?”李元推了他一下。
“冇什麼。”葉玄收回思緒。
“你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累了?”
“有點。”葉玄站起身,“早點睡吧。”
他冇有等李元回答,轉身回了屋。
夜深了,雜役房的燈一盞盞熄滅。
葉玄盤坐在床上,閉目修煉。今天劈了一下午的柴,體內的真元消耗了不少,但也因此更加凝實。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,進入他的身體,沿著經脈緩緩運轉。一個周天,兩個周天,三個周天……
三個時辰後,葉玄睜開眼睛。
煉氣一層,巔峰。
距離煉氣二層,隻差臨門一腳。
但他不急著突破。突破需要契機,需要感悟,不是靠蠻力就能做到的。前世他在這個境界卡了兩個月,才找到突破的感覺。這一世,他有的是時間。
葉玄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。
在入睡前的最後一絲清醒裡,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麵——青雲宗後山,桃花林,一個渾身是傷的女子躺在樹下,抬頭看著他,眼中滿是驚惶和感激。
那是他與柳汐的第一次相遇。
前世,那是在三個月後。
這一世,還會發生嗎?
葉玄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,他不會再像前世那樣,毫無保留地伸出手。
窗外的風停了,蟲鳴聲也漸漸低了下去。
雜役房陷入了一片寂靜。
遠處,青雲宗的主峰上,隱約可見燈火通明。那是內門弟子們在修煉,在論道,在追求長生。
而他現在,隻是一個雜役房裡的掃地人。
但葉玄不急。
這盤棋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