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裡到處都是油煙，而林辰的攤位也不例外，他正躲在牆角收拾圍裙上的油漬。
一道清純又靚麗的身影，站在了入口的路燈下。
是蘇清月。
一身米白色外衣，頭髮鬆鬆挽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。
和這條滿是油汙的夜市，格格不入。
蘇清月看見林辰，眼底有一絲欣慰，開口時還是當年講台上的語氣：“準備收攤？
跟我走一趟，我們校友聚餐，我帶你去見見世麵。
”林辰猛地抬頭，手裡的圍裙掉在地上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底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，身上都是油漬。
“蘇老師，你們校友聚會，我瞎摻和什麼？
”“再說我一個高中冇有畢業的學生，就不去了。
”林辰彎腰撿起圍裙，聲音帶著侷促，“我就是個擺夜市攤的，去了也插不上話，反倒給你丟人。
”林辰不是矯情，是清楚圈層的差距。
以前在學校，他是穿校服的，坐在教室裡的學生，現在在夜市，他是靠一碗炒飯謀生的小販，兩者之間，隔著一道鴻溝。
蘇清月卻蹲下身，幫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：“丟什麼人？
你是靠自己雙手吃飯，比那些坐在辦公室裡摸魚的人強多了，我帶你去，是讓你接觸接觸不一樣的人，增長自己的見識。
”蘇清月太瞭解林辰了。
當年他在班裡沉默寡言，卻肯埋頭苦學，後來家境變故輟學謀生，她一直記掛著。
雖然自己偶爾來幫忙教他如何記帳，但終歸總得靠自己。
如今見他擺攤，還把小生意做得有聲有色，便想借著這場聚會，提高林辰的認知。
林辰喉結動了動，終究是點了頭。
“爸媽，等會兒你們收攤一下，蘇老師找我有點事情！
”“去吧！
晚上記得早點回來。
“”林辰點點頭，跟著蘇清月往城區的“老鴻運酒店”走。
老鴻運酒店的包間裡，紅木圓桌擦得發亮，牆上掛著褪色的山水畫，空氣中飄著香菸、茶葉和冷盤氣息。
蘇清月將門一推開，滿屋子人原本還在談笑風生，瞬間就僵住了，十多個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林辰身上，滿臉好奇，可更多的是幾分輕視。
一桌子的人，全是搞教育的——中學教研組長、區教育局乾事、職校主任，還有坐在主位、穿著挺括西裝的中學副校長張衛東。
蘇清月把林辰往身邊帶，笑著開口：“給大家介紹下，這是我以前的學生林辰，現在在老街擺夜市攤，踏實肯乾，我帶他過來，讓他跟各位前輩學學。
”其實林辰心裡非常困惑，這蘇清月到底是有什麼背景，去年還在鎮上教書，今年就來到了邊江。
蘇清月的一句話，替林辰定了調調，卻依舊冇有辦法擋住眾人眼底的疏離感。
畢竟都不是同一個階層。
張衛東率先端起茶杯，眼皮都冇抬，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：“蘇老師，您這學生倒是老實，就是這夜市攤，風吹日曬的，能有什麼好學？
”這話一出，滿屋子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，笑聲裡滿是嘲諷。
林辰的臉色一僵，他冇有想到這些高階知識分子，居然這麼看不起人。
“是啊，蘇老師，咱們這局都是搞教育的人，你帶個擺攤的過來，怕是不太合適吧？
”“擺攤的小販子，還學習學習，別耽誤咱們聊正事。
”“再說了，他是做生意的，這好像冇什麼好學的吧，難道要學教書？
”林辰越聽的臉瞬間漲紅，指尖攥得發白。
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，為什麼要答應來受別人的冷嘲熱諷。
林辰不是冇聽過嘲諷，可當著蘇清月，還有一群陌生人的麵，被人這麼直白地戳著痛處，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，又疼又怒。
蘇清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放下手裡的茶杯，語氣也變了：“張副校長，話不能這麼說，擺攤怎麼了？
靠自己雙手吃飯，不偷不搶，比那些占著編製、混日子的強多了，我這學生，我瞭解，肯吃苦、講誠信，生意做得還行，這就是本事。
”“老話說的好，行行出狀元，我相信他能夠做大做強！
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。
林辰更看不懂個蘇清月了，都是高階別的教育係統領導，她一個女子敢說這麼硬氣的話。
張衛東的臉也掛不住了，放下茶杯，冷哼一聲：“蘇老師，您護短也得有個度，他那小生意，就算再好，跟我們不是一個圈子？
今天聊的是職稱評定、教研課題，他聽得懂嗎？
”“完全是雞同鴨講好不好！
”“我是聽不懂。
”林辰突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壓過了一桌子的嘈雜聲音。
他站起身，脊背挺得筆直，臉上的紅暈已經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隱忍後的堅定：“我是聽不懂你們聊的職稱、編製，但我懂誠信經營，聽得懂小本創業，我擺攤不假，但我正是學習了老師常講的以誠為本，堅持不懈地精神”“我現在還冇滿十八歲，我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，我不覺得丟人。
”他的目光掃過在坐嘲諷自己的人，最後落在張衛東身上：“領導覺得我丟人，無非是覺得冇文憑冇知識，可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，你們坐在辦公室裡聊課題，我在夜市裡炒炒飯，大家都是為了生活，誰也不比誰高貴。
”“隻是我們的生活方式不一樣罷了。
”這話一出，滿屋子瞬間安靜下來，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
張衛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指著林辰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他冇想到，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擺攤小子，竟然敢當眾頂撞他，擺個地攤，說話還這麼理直氣壯。
“各位領導，老師！
”“在我心目中，搞教育的老師，是我最崇敬的人，他們教書育人，將自己的知識無私授人，這是值得尊敬的。
”“但是——今天在座的各位領導，老師對我說的話，有失作為一個老師應有的風範。
”“作為老師最基本的職業素養是什麼？
相互尊重做不到麼？
”林辰麵不改色，說話鏗鏘有力，有些老師被懟得默默低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