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江老街的夜市。
林辰站在攤前炒飯，鍋鏟敲得叮噹響，時不時的還秀兩下顛鍋。
隻是這波『表演』，隻有一個觀眾。
旁邊一個掃街的大爺杵著掃把笑嗬嗬的看著林辰表演絕活。
林辰將一碗冒著熱氣的蛋炒飯端到大爺的手裡，「大爺，你趁熱吃！」
大爺連忙擺手，一雙全是凍瘡的手往外推。
「大爺，不收你錢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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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直接將炒飯硬塞到大爺的手裡，說道：「上個客人點了又不要，還是熱乎的。」
大街隻好收著，朝著林辰稍微彎彎腰點頭，「謝了，老闆兒！」
「甭客氣，你慢吃著！」
大爺一手拿著掃把，一手端著炒飯，笑著點頭說道：「老闆，你忙你的！」
林辰這纔回到自己的攤子，雖然是大冬天的，額頭有些汗水。
這個時候傳來大頭皮鞋踩在地上的噠噠聲。
林辰回過頭看去，就看見城管隊長裹著大衣，手裡拎著個掉了漆的杯子，慢悠悠的朝這邊走來。
上次跟隊長鬨的不愉快，送了兩包紅梅後林辰以為還會來找茬，讓林辰冇有想到的是後麵一直冇再來過。
後來林辰打聽了一下，隊長姓王，跟老爸的名字就差一個字，叫王建國，王隊長負責這片老街已經有五年了，他的眉宇間總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熟稔。
此刻的王隊長盯著林辰，隻是他的眼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。
「小林啊，還冇收攤呢？」
王隊長走到攤子前，看著林晨凍得發紅的鼻尖和耳朵，接著又看向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上，「這陣子很冷，生意還好不？」
「還好還好！」雖然之前有些摩擦，但伸手不打笑臉人，林辰把剛倒好的一杯熱水遞了過去，「多謝王隊的惦記。」
王隊長這次冇有去接，反而蹲下身，盯著林辰的炒飯攤子看了一會兒。
「我下週就要調走了。」王隊長冷不丁丁的突然說著，聲音很低，「去城西那邊管陶瓷批發和建材市場，以後這老街夜市，就不歸我管了。」
林辰原本拿著抹布擦灶台的手頓了頓，心裡很清楚，王隊長這是話中有話，他知道現在這個社會，人情比規矩要實在，可潛規則就像是早上的白霧一樣，看的到，摸不著。
林辰冇有接話，而是把水杯遞到王隊長的麵前，笑了笑說道：「那是好事啊，城西那邊區域可是川西北最大的批發中心，王隊以後就是管大市場的人了。」
「高升？」
王隊長嗤笑一聲，拿著水杯抿了一口，咂吧咂吧嘴，看著水杯裡的水，雖然水無味，可在嘴裡有點苦。
「小林啊，有些你不懂！不過是換個地方混日子罷了。」
「倒是你，以後可冇人天天盯著你這攤子了，你往後打算怎麼乾？」
這暗示的意思太明顯了。
以前王隊長每次來巡查，明裡暗裡都要表示表示，還會說：「冇人罩著你，生意別想做安穩了。」
可如今調走前說這些話，這意思不言而喻，無非就是讓林辰記著他的『人情』，告訴自己在哪裡工作，就是想讓自己逢年過節去『認認門』。
林辰心裡清楚歸清楚，隻是他冇有去點破。
他從攤位底下的抽屜裡，拿出一塊疊得很整齊的紅布，然後慢慢開啟。
當王隊長看著他開啟的東西，握著杯子的手一緊，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辰手裡的東西。
「王隊，您看這個滿意不？」
「我前些天可是特意找了巷口的裁縫做的。」林辰雙手舉著笑道。
王隊長的臉色一下黑了下來，他本來以為林辰會順著他的話，討好他，塞給他一條煙，或者是一瓶酒，又或者會多少給點紅包。
畢竟這個世道，隻知道有關係有背景，做事順風又順水。
可王隊長高看林辰了，他看著林辰手中舉著的旗子，不知道為什麼越看越紮心。
林辰拿出的正是一麵錦旗，上麵繡了八個金色的大字：執法為民，公正廉明。
林辰將錦旗雙手遞到王隊長的麵前，一臉嚴肅，「王隊，感謝您一直以來公正執法，我每天擺攤你都來提醒我，冇有故意找我麻煩。」
「上次我忘帶零錢，您還幫我墊了五塊錢，這些我都記著。」
王隊長看著那麵錦旗，又看著林辰，原本的憤怒又變成了尷尬。
他冇想到林辰居然不搞虛的，也不免俗，反而遞上一麵鮮紅的錦旗，那『公正』兩個字看得他格外刺眼。
這時候，原本寂靜的夜市有了動靜，幾個路過的大媽、還有小孩，還有中年男子偷偷地朝這邊看。
其中有人小聲在嘀咕著，雖然聲音小，但是林辰和王隊長聽得清清楚楚：「這小夥子有意思，不送你，送人家錦旗！」
王隊長的喉嚨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可是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：「我就是要一點實在的。」
可這話王隊長哪裡能說出口，他冷著臉接過錦旗，雙手將錦旗捏得緊緊的，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：「你這孩子——竟整這些虛的~~~」
「不虛不虛——」
林辰笑著說，又將剛剛的水杯遞到王隊長的麵前，「王隊，您公正，我記著，臨時知道您要調走，所以纔想著送您一份心意。」
林辰頓了頓，想了一下又補充道：「以後我要是有啥不懂的，去找您請教，你可別拒絕呀！」
「比如怎麼跟人打交道？怎麼把生意做好？」
這話直接戳中了王隊長的軟肋，他這輩子，最煩的就是這些攤販滿嘴的油腔滑調，虛情假意，可他偏偏拿林辰冇辦法。
他把錦旗疊好，塞進懷中。
然後拿起水杯，一口喝完杯中的水後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，「行，你這孩子，以後不管是擺攤，還是私底下咱們多多交流。」
「我記得了，王隊。」林辰點點頭，終於算是鬆了一口氣。
不管是表麵客套，還是『裡子』有想法，至少是把眼下給應付過去了，將來的事情？
「船到橋頭自然直吧！」
王隊長站起身，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林辰的攤子，忽然說道「對了，你那炒飯，要是能加點辣，我們川西北冇有不吃辣的。」
林辰從王隊長眼裡看出他不再是暗示，而是真心實意的一個建議，林辰點點頭，「好，謝謝王隊的指正，明天我就改。」
王隊長笑了，眼角的魚尾紋舒展開，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幾歲。
他轉身就要走，又突然回過頭，指了指林辰的攤子，「對了，這麼冷的天，別凍著自己。」
「知道了，王隊！」林辰揮揮手。
林辰看著王隊長的身影消失在夜市的入口，這才低頭整理食材。
周圍的路人見城管走了，都湊過來跟林辰搭訕，「小林，你這小夥子可以喲，不送禮送錦旗，有骨氣！」
「就是，比那些奸商販子強多了！」
「往後我就來你這吃飯，你這人實在！」
林辰笑著迴應，聽到他們說的話，心裡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