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9月，威尼斯
林澈站在麗都島的電影宮前，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第56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，最佳短片金獅獎。
《車44》。
十六分鐘，一個公交車上的故事，一個叫範濱賓的女孩。
他上台領獎的時候，台下掌聲響起。他用英語說了幾句話，感謝評委，感謝父母，感謝女主角。
然後他舉起那隻金色的獅子。
閃光燈亮成一片。
回到後台，範濱賓撲過來抱住他，眼眶紅紅的。
“林澈，我們拿了！”
他拍拍她的背，沒說話。
其實他心裡在想另一件事。
前世，拿這個獎的是另一個人。
一個義大利導演，拍的是另一個故事。
這輩子，被他拿走了。
所有版權全賣了，得到了10萬美元林澈。林澈準備回國。
飛機穿過雲層，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光。
範濱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，嘴角還帶著笑。她累壞了，這幾天一直在各種場合跑來跑去，接受採訪，和人合影，說那些她不太熟悉的英語。
林澈沒睡。
他看著窗外的雲，想著下一個計劃。
《黑洞》。
這是前世1999年戛納短片金棕櫚的獲獎作品。
法國導演拍的，十五分鐘，一個關於黑洞的科幻寓言。一個男人在家裡發現了一個可以穿越空間的黑洞，於是他開始用它偷東西，最後把自己也吸了進去。
林澈第一次看這部片子，是在電影學院的課堂上。
老師放完，全班沉默。然後有人說：“這他媽也能拿金棕櫚？”
老師笑了說道：“你們覺得簡單？那你們拍一個試試。”
沒人敢試。
因為那片子看起來簡單，其實一點都不簡單。
它用最少的元素，講了一個最完整的故事。一個場景，一個人，一個黑洞，十五分鐘，從驚喜到貪婪到毀滅，乾淨利落，一個多餘的鏡頭都沒有。
林澈把這片子看了不下五十遍。
每一個鏡頭，每一個剪輯點，每一處光影的變化，他都記在腦子裡。
現在，他要把它拍出來。
用中文。
在北京。
回國第三天，林澈去找曹保平。
曹保平正在辦公室改作業，看見他進來，放下筆。
“威尼斯的大導演回來了？”
林澈笑了笑，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本子，放在他桌上。
曹保平看了一眼封麵——《黑洞》。
“新劇本？”
林澈點點頭。
曹保平翻開，看了起來。
林澈坐在旁邊，等著。
十分鐘後，曹保平抬起頭。
“這是你寫的？”
林澈點點頭。
曹保平看著他，眼神複雜。
“林澈，你才十六歲。這個劇本，不像是十六歲的人能寫出來的。”
林澈沒說話。
曹保平看著劇本：“我不是質疑你。我是說……算了，當我沒說。”
他合上劇本，問：“你想什麼時候拍？”
林澈回復道：“下個月就去了。”
曹保平愣了一下：“這麼急？”
林澈趕緊說道：“拍完我想快點送去戛納。”
曹保平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威尼斯還不夠，還要去戛納？”
林澈說：“獎多不壓身嘛，當然不夠。”
曹保平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點頭。
“行，我給你批。器材我幫你借，錢你自己想辦法。
林澈笑嘻嘻的回復：“謝謝您了，曹老師。”
《黑洞》的男主角，林澈選了一個人。
劉燁。
《車44》裡的那個。演技好，那山那狗那人已經能看出很有靈性，眼睛裡有東西，能演那種從老實到貪婪的變化。
劉燁接到電話的時候，正在宿舍睡覺。
“林導？找我什麼事？”
林澈：“新片子，拍不拍？”
劉燁騰地坐起來：“拍！什麼時候？”
林澈：“下個月。男主角。”
劉燁愣了一下：“男主角？”
林澈：“對。一個人撐全場。”
劉燁沉默了幾秒：“我行嗎？”
林澈：“《車44》你演得就不錯。”
劉燁：“那才幾個鏡頭。”
林澈：“這次十五分鐘，都是你的了。”
劉燁又沉默了。
然後他：“行，林導，我跟你乾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澈看著窗外。
《黑洞》的男主角，前世是個法國演員，四十多歲，一臉滄桑。劉燁才二十二，太年輕了。
但林澈不擔心。
因為這片子，不是靠臉。
是靠眼睛。
劉燁的眼睛，夠用。
晚上，範濱賓來找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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