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送東西過來——自家做的臘肉、一壇米酒、一袋子糍粑、一雙千層底布鞋。東西都不值錢,但每一件都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。
林澈推辭了幾下,推不掉,隻好讓周科長幫忙收著,放在縣政府的車上。
“林導,”周科長抱著一摞東西,氣喘籲籲地說,“您看這……鄉親們太熱情了。”
“收了吧,回頭分給施工隊的人。”
臨走的時候,一個小男孩跑過來,站在林澈麵前,仰著頭看他。
林澈認出來了——是楊小虎。第一次去白岩寨的時候,那個攥著竹竿、穿著大人迷彩服的小男孩。
“叔叔,學校蓋好了,我就能來上學了嗎?”
林澈蹲下來,和他平視,“能,到時候你可是要第一個來啊。”
楊小虎想了想:“那我以後能像你一樣嗎?”
“像我一樣什麼?”
“像你一樣,有很多錢,然後幫別人蓋學校。”
林澈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你不用像我一樣,你隻要做你自己就好了。但是記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等你以後有本事了,如果看到有人需要幫助,你就幫一把。不用很多,能幫多少幫多少。”
楊小虎認真地想了想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我記住了。”他說。
接下來的一個多月,林澈幾乎沒有離開過黔東南。
他買了一輛越野車,雇了一個當地的司機——一個叫老陳的退伍軍人,四十齣頭,對這邊的山路熟得像自家後院。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發,天黑透了纔回來,有時候在山裡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他們走過的地方,比林澈過去二十一年走過的加起來還多。
從雷山到台江,從台江到劍河,從劍河到榕江,從榕江到從江。每一個鄉鎮,每一個寨子,隻要聽說有孩子上學難的,林澈都要親自去看一看。
路不好走是常態。有些地方連碎石路都沒有,就是兩條車轍印壓在泥巴上,長滿了草,不仔細看都認不出來是路。越野車在這樣的路上顛得像散架,老陳握著方向盤,嘴裡叼著一根煙,眯著眼睛,不緊不慢地開著。
“林導,您這哪兒是來旅遊的,您這是來受罪的。”
“受什麼罪?我倒是覺得這樣挺好的。”
老陳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,搖了搖頭,沒再說什麼。
他們去了一個叫“擺貝”的寨子,在月亮山深處,從公路邊下車,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纔到。寨子裡沒有電,沒有訊號,手機在這裡就是一塊磚頭。
孩子們在泥地裡玩耍,看見陌生人來了,全都跑過來圍觀,像看外星人一樣。
他們去了一個叫“岜沙”的寨子,那裡的男人還留著古老的髮髻,穿著自製的青布衣裳,腰間別著火槍。
寨子裡的學校是一棟快要倒塌的木樓,二樓的教室地板缺了好幾塊,能直接看到一樓的泥地。七個孩子擠在一張課桌上,隻有一個老師,教所有年級。
他們還去了一個叫“占裡”的寨子,以神奇的“換花草”聞名,但林澈關心的不是這個。
他關心的是寨子東頭那戶人家——父親在廣東的磚窯裡打工,兩年沒回來了,母親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,最大的九歲,最小的三歲。九歲的男孩叫吳永福,從來沒有上過學。
“你想上學嗎?”林澈問他。
“想,但是我媽說,家裡沒錢。”
“如果不要錢呢?”
吳永福抬起頭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了。
“那也去不了,學校太遠了。”
“如果就在你們寨子旁邊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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