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林澈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掙紮著,像是溺水的人試圖浮出水麵。他感覺自己的思維被壓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,四肢無法動彈,甚至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。
我死了嗎?
這是他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。
記憶的碎片如走馬燈般閃過——2026年,北京,那個寒冷的冬夜。他剛過完46歲生日,獨自一人在出租屋裡喝著廉價的二鍋頭。手機螢幕上還亮著未讀的訊息,是某個影視公司發來的拒信,婉拒了他精心準備了半年的劇本。
“林澈先生,感謝您的投稿,但您的創作風格與本公司現階段需求不符……”
嗬。
他苦笑著,又灌下一口酒。曾幾何時,他也是圈內小有名氣的導演了,拍過了幾部能看的作品。但時代變化的太快了,快到他這樣的老傢夥根本跟不上節奏。資本、流量、IP、大資料……這些詞一個個冒出來,還有後來的AI,把他拍死在沙灘上。
然後是胸口突如其來的劇痛,酒杯落地的脆響,以及漫長的黑暗。
所以,這是死了嗎?
林澈試圖接受這個事實。死就死吧,反正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。46歲,沒老婆沒孩子,事業一事無成,唯一拿得出手的,就是當年在電影學院練出來的那點基本功,以及……
等等。
林澈忽然意識到不對。
他還能思考。他的意識無比清晰,甚至比活著的時候還要清晰。那些過往的記憶像被梳理過的檔案一樣,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腦海中。他記得每一部看過的電影,每一個鏡頭的排程,每一句台詞的抑揚頓挫。他記得2023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,記得2025年春節檔的票房冠軍,記得那些還沒來得及寫出來的創意和構思。
記憶宮殿?
這是他年輕時苦練過的記憶法,把記憶像物品一樣存放在想象中的宮殿裡。後來年紀大了,這本事也漸漸荒廢了。但現在,這座宮殿竟然完好無損,甚至比從前更加恢弘壯麗。
一扇扇門開啟,一間間房間亮起,無數畫麵、文字、聲音湧現出來,而且井井有條,分毫不差。
這是怎麼回事?
還沒等他想明白,一陣強烈的擠壓感突然襲來。林澈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擠著,沿著一條狹窄的通道前進。光線在眼前炸開,刺骨的冷空氣灌入肺腑,他本能地想要吸氣,卻發出一聲嘹亮的啼哭。
“哇——”
林澈是在三天後才接受現實的。
他重生了。
重生到了1982年的北京,重生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這個認知太過荒誕,以至於他的嬰兒大腦處理了整整三天才勉強接受。這三天裡,他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——嬰兒的身體太脆弱了,清醒的時間少得可憐。但每次醒來,他都在拚命收集資訊。
他聽到了父母的對話。
父親的聲音渾厚有力:“這孩子哭聲真亮,將來嗓子肯定好。”
母親的聲音溫柔疲憊:“你呀,就知道這些。我看這孩子眼睛特別有神,將來肯定聰明。”
父親笑著:“那是,咱老林家的種能差嗎?老張那邊說了,給我調了個好崗位,以後就在北影廠剪輯車間,能學到真本事。”
北影廠。
林澈的心臟漏跳了一拍——如果嬰兒的心臟能漏跳的話。
北京電影製片廠。
那是多少電影人的夢想之地啊!《駱駝祥子》、《茶館》、《霸王別姬》……無數經典都誕生在那裡。父親竟然是北影廠的職工?
母親的聲音繼續傳來:“那咱們以後就在北京紮根了?”
“嗯,分了個小房子,就在廠區附近,回頭收拾收拾就能住。雖然條件差點,但好歹是城裡了。這孩子趕上了好時候,將來肯定比咱們強。”
林澈閉著眼睛,感受著母親懷抱的溫度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前世,他是河北農村長大的孩子,爹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,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兒子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。他記得母親送他來北京報到時,在火車站拉著他的手說:“澈兒,好好學,以後拍出好電影,讓全村人都看看。”
他沒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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