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重歸安靜,隻有空調執行的輕微聲響,和陳柏年均勻悠長的呼吸聲。
江怡汀送走朋友,回到臥室,看著床上熟睡的男人,輕輕舒了口氣。
醉酒的人……
在她有限的常識裡,晚上可能要喝水,還可能會吐,可能會不舒服,得有人看著點。
她回憶著父兄過年醉酒時候的那時而囉裡囉嗦,時而情緒起伏的樣子。
突然覺得眼前的人,酒品就和他日常生活的狀態類似,都規整的出奇。
江怡汀笑了笑,轉身走向浴室,用溫水燙了下毛巾,擰到半乾,回到床邊。
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,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著臉和脖頸,想讓他舒服一點。 超實用,.輕鬆看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溫熱的毛巾剛剛碰到他的臉頰,昏睡中的陳柏年似乎感覺到了,無意識地動了動,眉頭微蹙。
就在江怡汀準備收回手時,他突然抬手,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心很燙,帶著酒後的熱度,力道不大,但很穩。
江怡汀心猛地一跳,僵在那裡。
陳柏年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睛,視線沒有焦距,含糊地嘟囔了一身,聲音沙啞帶著濃重地睡意:「『大哥』……別鬧。」
他還以為是那個小麻煩精在鬧騰他。
但下一秒,手心截然不同的觸感,讓他似乎略微清醒了一瞬,模糊地視線聚焦在眼前那張帶著關切,有些無措的柔美臉龐上。
原來,不是那個小傢夥……
「汀汀……?」
他下意識的,低低喚出了這個稱呼。
是今天在計思語那裡,聽了一天的稱呼。
此刻被他用微啞的,帶著睡意和醉意的嗓音叫出來。
換成眼前人喊出這個稱呼,帶著陌生的親昵感,直直撞進江怡汀的耳朵,滾燙著她的心臟。
她握著毛巾的手都輕輕顫了下。
臉頰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熱。
但陳柏年也隻是清醒了這麼一瞬,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,握著她的手力道也慢慢鬆開,滑落下去,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安穩。
彷彿剛才那一聲低喚隻是夢中的囈語。
江怡汀維持著這個姿勢呆了幾秒,才慢慢收回手,看著他又沉沉睡去的臉,忍不住輕嗤了一聲,有些好笑,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在心口蔓延。
「醉鬼。」她低聲嘟囔了一句,語氣裡卻沒有多少責怪的意思。
她又守了他一會兒,確認他睡得安穩,暫時沒有要吐或者難受的跡象,才輕手輕腳地起身。
她先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。
然後,看著溜達到她身旁的「大哥」,她給它添了糧和水,順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。
「你鏟屎官喝醉了,今晚我看著他,你安分一點。」她小聲對著「大哥」說道。
總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邊的,今晚隻能在這邊對付一宿了。
她記得陳柏年之前提過,他還在遊龍時,為了在公司休息方便買了一張摺疊躺椅,就放在旁邊的小書房裡。(對56章關於相親吐槽時候關於遊龍的記憶那裡做了微調,加了一點)
她先回到自己那邊的1202,快速洗漱,換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,又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輕薄的空調被和一個軟枕。
重新回到1201,把東西先放在沙發上。
進臥室看了一眼,陳柏年依舊睡得很沉。
江怡汀幫他掖了掖被角,然後,轉身走向書房。
開啟書房的門,點亮大燈。
陳柏年口中的那張躺椅,就靠在門口邊的牆壁上。
不過真正吸引江怡汀目光的,還屬於是那張電腦桌旁的白板。
她的目光定定的看在那張白板上,腳步不自覺地慢慢走近。
最先吸引她的,就是白板左上角用小吸鐵石,吸住的那兩張她熟悉的卡片。
一張是在「長壽遊戲工作室」開業當天與花籃一起送到的慶祝賀卡;
另一張則是同天送給他的,她自己的第一張簽名照。
她的目光順著這兩張卡片往下看下去。
她默默地跟著,斷斷續續地唸了出來:
「變數補充:計劃外的人際交往
觀測樣本:江怡汀
……
良性互動,存在積極變數。
……
維持現狀,順其自然。
……」
看完左半邊的這部分內容,她沒有貿然的去做什麼判斷。
而是又轉眼去看向了右邊。
「HP係統優化方案2.0」的字眼赫然映入她眼簾。
她快速掃完這個所謂的方案。
她先是茫然。
陳柏年這傢夥,這是把生活也當成了遊戲在策劃和優化嗎?
所以,她在他心裡,不是一個模糊的有好感的鄰居,而是一個被清晰定義的觀測樣本?
而他們之間,經歷的那些:
為了《掘地求升》的宣傳一起做的努力;
平日裡的每一次一起吃飯,每一次鬥嘴,每一次默契的配合;
一起陪伴著大哥的長大;
還有帶著他上賊船玩滑板;
兩人之間對家裡相親安排的互相吐槽傾訴;
今晚的那首《酒家》……
這些都會被他冷靜記錄、分析,然後評估著良性與否,對所謂的主執行緒任務是積極還是消極?
所以他那個「維持現狀,順其自然」的策略,並非是遲鈍或無意的?
這簡直荒謬!可笑!
但卻又……該死的符合陳柏年這個人的人設!
江怡汀幾乎能想像出,陳柏年坐在這張白板前,神情平淡的,用那種設計遊戲係統般的嚴謹思維,一筆一劃地寫下這些條款時的樣子。
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。
她江怡汀,居然成了他陳柏年這個《HP係統優化方案》裡的變數了嗎?
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了白板的左上角那裡並排貼著的那兩張卡片上。
在這一樣一份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方案旁邊。
這兩張帶著她個人印記的小卡片,被如此珍重的貼在了「變數補充:計劃外的人際交往」這個模組的最上方。
就好像是一個感性的錨點,釘在了這整個全是理性的係統框架之上。
一種奇異地被鄭重對待的感覺,悄然包裹了她。
好像,他不是沒把她當回事兒。
而是恰恰相反,他用一種她完全沒想到,但獨屬於陳柏年的方式,把她納入了這個係統。
那個平時看起來沉穩內斂,偶爾才會流露出一點真實情緒的「弟娃兒」,背地裡,竟然在偷偷搞這套?
「HP係統優化方案……」江怡汀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,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彎起。
是了,他自己名字就叫「柏年」,給工作室起的名字又叫「長壽」。
他大概希望一切都能活得長久。
所以,連在處理和她的關係的這件事上,都套用了一個係統優化的殼子,來追求一種健康、穩定、持久的狀態。
這個發現,讓江怡汀心頭的那點,因為準備主動試探而產生的忐忑,煙消雲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混合著好笑和心動的篤定。
江怡汀隔著牆看向陳柏年臥室的方向。
「陳柏年啊陳柏年……」她輕輕嘆了口氣,「你這人……真是……」
她沒把話說完,目光再次掃過那張白板。
將那個《HP係統優化方案2.0》,和旁邊屬於自己的兩張卡片,深深地印在腦海裡。
然後,她轉身,不再多看,拿著那張躺椅,小心地壓低著動靜,把它搬到陳柏年的臥室裡,再鋪好自帶的鋪墊,調整到一個舒適的角度。
最後,她關掉房間裡的大燈,隻留下臥室一盞昏暗的小夜燈,借著微弱的光線,在躺椅上躺下。
側過身,麵朝床上熟睡的人。
黑夜裡,江怡汀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行吧,陳老師。
你想「維持現狀,順其自然」?
可以。
但是,你係統裡的這個觀測樣本,好像……並不打算永遠隻做一個被動的變數呢……
江怡汀閉上眼睛,唇邊帶著一抹極淡的,勢在必得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