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的最後一天,週日。
前一天,陳柏年原本打算婉拒小葉子去她家吃飯的邀請,可小傢夥身後的江怡汀一個眼神淡淡飄來,他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。
也好,今晚總算不用自己開火了。
他提起備好的水果禮盒,去敲1202的門。
「來了——」
門後傳來踢踢踏踏的拖鞋聲。
門一開,江怡汀站在那兒,一隻手還抓著支眼線筆,另一隻眼的眼線直接飛到了太陽穴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->.】
陳柏年一時沒忍住,笑出了聲:「江老師這是……在嘗試戰損妝?」
「都怪你敲門!」江怡汀立馬甩鍋,試圖掩蓋自己手殘的事實,「我正畫到一半,手一抖就這樣了。」
「去小葉子家吃飯而已,用得著這麼隆重?」陳柏年看著她臉上那明顯是新手作品的妝容,沒直接戳穿。
「這不是晚上還要直播嗎?就想著先畫上,吃完飯回來我怕來不及。」她邊說邊瞥見他手裡的果籃,「喲,還帶了禮,陳老師挺講究。」
她側身讓他進門:「你先進來坐會兒,等我兩分鐘,我把這鬼畫符卸了。」
「昂,總不能真空手去蹭飯。」陳柏年跟著走進客廳,順口補了一句,「其實你不化妝也挺好看的。」
「謝謝陳老師誇獎嗷——」江怡汀扯出一個假笑,顯然沒當真。
男人都是視覺動物,真要第一眼覺得她好看,會叫她「樓哥」?
她一邊說著,一邊用指尖蹭著沒畫好的眼線,朝洗手間走去。
聲音從裡麵飄出來,混著水聲:「陳老師,你的水果算我一份唄,多少錢我A你。」
「江老師,這你也要蹭啊?」陳柏年挑挑眉調侃道。
「來不及買了嘛,」她從洗手間探出頭,手機螢幕亮著轉帳介麵,「多少錢?我轉你。」
「禮盒80,A的話40。」
「叮」一聲,轉帳提示音響起。陳柏年低頭一看:「你轉多了吧,200?」
「這個月的夥食費,」江怡汀擦著手走出來,「說好要給你的,不能白吃你的飯。」
「行。」陳柏年笑笑,沒推辭。
「走吧。」她擦乾手,套上風衣就往門口去。
「江老師,」陳柏年跟在後頭,像是隨口一提,「你老穿衛衣,化妝是不是不太好搭?」
這話不知怎的,輕輕紮了她一下。
江怡汀腳步一頓,斜過眼來看他:「總比某些人鬍子拉碴當『叔叔』強吧。」
陳柏年摸了摸下巴上冒頭的胡茬,失笑:「行,我這形象是改不掉了。」
他話頭一轉,語氣裡多了點認真的好奇:「不過說真的,衛衣是舒服,但你要是想換種風格,肯定也好看。」
「喲,陳老師今天嘴這麼甜?」江怡汀在門口停下,轉身抱起手臂,打量著他,「可惜我這人實在,畫不出的餅我不吃,穿不慣的衣服我不試。」
她頓了頓,忽然揚起下巴,目光直直看進他眼裡:
「還是說……陳老師終於發現,我其實也是個女生了?」
陳柏年怔了一下,隨即眼裡漾開些瞭然又無奈的笑意。
這話問得刁,帶刺,卻又像悄悄推開一道縫。
他聽得出來,不全是玩笑。
他心裡轉了幾個彎,麵上卻仍是那副溫和樣子,隻是笑意深了些。
「江老師,」他開口,聲音裡帶著點好笑的誠懇,「那你可冤枉我了。」
他故意停了停,像在認真回想,才慢慢說:
「第一次線下見你,踩著滑板『唰』一下過去,那樣子,又颯又利落。」
「後來看你打遊戲,好強,認真,說話也爽快。『樓哥』這稱呼,是打心裡服氣,不是眼瞎。」
他往前挪了半步,離她近了些,目光落在她眼角沒擦淨的那點淺痕上。
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,像在說句悄悄話:
「至於你是個女生這件事……」
他笑了笑,又有點無奈:「我可能確實遲鈍了些,但是也不至於現在才發現。」
他目光很坦誠的直視她:「我隻是覺得,你穿衛衣也好,化妝也好,或者像現在這樣問我……都挺『江怡汀』的,都很好。」
「所以,」他語氣軟下來,像在哄一隻隨時要豎起刺的小動物,「江老師,咱們能走了嗎?再聊下去,小葉子的菜該涼了。」
他伸手虛虛帶了下門,示意她:
「至於你是個女生這事兒……我以後多注意,行不行?」
江怡汀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就那麼抱著手臂,站在門邊,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。
陳柏年說那句「都挺『江怡汀』的,都很好」的語氣很認真,眼神也很坦誠。
就像一陣不輕不重的風,恰好吹開了她心裡某扇虛掩的,連自己都不常去推的門。
那點佯裝的怒氣,和帶著刺的試探,忽然有點掛不住了。
她別開眼,垂下目光,無意識地用腳尖蹭了蹭門口的地墊。
耳尖似乎有些發熱,幸好吹下來的高馬尾正好擋住。
「油嘴滑舌。」她嘟囔的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,先前那點虛張聲勢的刺,悄無聲息地軟了下去。
他說他記得,記得第一次見她踩滑板的樣子,記得她打遊戲時的樣子。
他說「樓哥」是服氣,不是眼瞎。
這話……聽著居然不讓人討厭。
甚至,有那麼一點點的……受用。
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疙瘩,好像被這幾句話輕輕撫平了些。
原來他並不是真的「眼瞎」,他隻是看到了別的,或許是她自己都沒那麼在意,卻被他記住了的東西。
至於他最後那句「我以後多注意」,帶著無奈的縱容,更像一種……承諾?
這讓她更不知道該怎麼接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一把撈起靠在門邊的滑板,彷彿重新披上了「樓哥」的戰袍,率先邁出門:「走、走了!吃完飯還要帶小葉子玩會兒滑板的。」
走出去幾步,她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,沒回頭,聲音混著走廊的風飄過來:「……以後注意點就行。還有,」
她飛快地補充,語速快得像怕被追上,「鬍子……偶爾也刮刮,別真成叔叔了。」
說完,她便踩著她那標誌性的、微快的步子走向電梯。
隻是那背影,在走廊燈光下,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大刀闊斧的「哥」氣。
那悄悄泛紅的耳尖,也被她故作瀟灑甩動的高馬尾欲蓋彌彰地藏著。
陳柏年跟在後麵,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,關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