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柏年和徐浩然在附近簡單吃過午飯,回到608時,才剛過十二點半。
開放辦公區裡,九個年輕人卻已齊刷刷地等在那兒了。
明明約的是一點,這幫人愣是提前半小時全到齊了。
「得,直接開麵吧。」陳柏年掃了一眼,當即拍板,「策劃和美術跟我進總經辦,程式跟徐主程走西側會議室。」
眼下團隊裡還沒有主美,眼下隻能由他這個需求提出者先頂上。
除了那個還不存在的主美,確實也隻有他最合適來麵試美術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,.超方便 】
這事也提醒他,主美的招聘必須加快了。
徐浩然咧嘴一笑,露出「終於來活兒了」的表情,順手帶走了身邊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兒。
那小夥兒比徐浩然矮了將近一個頭,塊頭也瘦弱得多,被徐浩然擁著,活脫脫得像是被綁架了一般。
總經辦內,程知行深吸一口氣,將列印還帶著溫熱的簡歷遞上。
「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。」陳柏年開口道。
雖然已經知道名字和崗位,但對於程知行的背景,他仍需要一次係統的瞭解。
程知行深吸一口氣,顯然麵試氛圍不比先前的粉絲見麵會,他語氣略顯緊張:「陳老師好,我叫程知行,老家是之江省甌江市。
去年六月從臨安工業大學生物學專業畢業,之後在星芒遊戲擔任執行策劃,主要參與一款SLG遊戲的資源配置和關卡擺放工作。」
公司沒等到遊戲上線就倒了,程知行連一段能拿出手的上線專案經歷都湊不出來。
但他臉上沒有窘迫,隻是目光定定地看向陳柏年。
比起難堪,他更在乎眼前的機會。
「還是我學弟。」陳柏年輕笑了一下。
程知行繃著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了鬆:「陳老師也是臨安工大畢業的?」
「嗯,比你高一屆,信管專業。」陳柏年點點頭,隨即丟擲一個自然的問題,「學生物的,怎麼想到來做遊戲?」
「這個……」程知行撓撓頭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「大學光顧著打遊戲了,專業課學得不好。想著既然喜歡,不如就試試看能不能進這個行業。」
陳柏年點點頭,沒多評價。
這理由很常見,不少策劃入行都是這麼想的。
滿懷熱情入行,卻被現實與想像之間的落差磨去光芒的新人數不勝數。
「平時主要玩什麼型別的遊戲?獨立遊戲接觸多嗎?」他接著問。
「平時玩得多的……主要是MOBA和SLG。獨立遊戲玩得很少,最近就玩了《掘地求升》。」程知行答得老實。
他知道,編是編不下去的,對方稍一深問就會露餡。
「通關了?」
「花了兩個小時。雖然比不上學長您在樓哥直播間十幾分鐘通關,但我覺得……還行?」
程知行說著,悄悄換了個稱呼:「您當時在直播間說,好的關卡策劃一定得是好操作者。您看,我有機會成為一個好的關卡策劃嗎?」
陳柏年沒去糾正他的稱呼。
會溝通、能拉近關係,對策劃來說不是壞事。
「這兩者不是對等關係。」他說道,「操作好,有可能成為好關卡策劃,但不是必然。很多時候,幾百個玩家裡才能出一個合格的設計者。」
程知行聽得很認真,眼裡那簇光沒暗下去。
「Rogue類遊戲玩過嗎?」陳柏年話鋒一轉,切入了正題。
「……沒有。」程知行怔了怔,隨即眼神微微一黯。
他清楚,當麵試官問到具體遊戲型別,多半意味著新專案方向已定。
自己沒有相關經驗,無疑是巨大的短板。
陳柏年麵色如常:「那就不問具體遊戲了。
聊個基礎問題吧:如果遊戲裡有一件武器過於強勢,但不想直接改動它的數值,你會怎麼調整?」
這是很基礎的題目,卻最能看出一個人是否具備從玩家視角轉向設計者視角的潛力。
程知行思考了十幾秒,開口時語氣已穩了不少:「我大概想到了幾種方式。
第一種,增加這個武器的副作用,比如裝備這件武器可能會降低玩家移速,或者陷入過載狀態,使用幾次後就加長CD時間。
第二種,改變獲取難度,或者變成某種特定流派的專屬武器。
第三種的話,引入一些剋製關係,比如火係的武器,那就在加一些冰係或者水洗的敵人來做剋製。」
最後程知行又總結道:「核心思路是,讓玩家在武器的強度和它帶來的風險或代價之間做選擇,而不是簡單剝奪他們已經體驗到的爽感。」
陳柏年微微頷首。
思路清晰,且有完整的思考框架。
能從小處見係統,說明他已經初步具備了設計者視角,不止於玩家了。
「那麼,如果你和程式、美術在實現上出現矛盾,比如他們覺得你的設計太難實現,你會怎麼溝通?」
「我本身不是技術或美術專業,所以肯定會先聽他們的專業意見,瞭解難點具體在哪兒。
然後,我會儘量把我想要的效果用參考圖、示例描述得更清楚,避免空對空討論,一起看看有沒有折中的實現方案。」程知行答得坦然。
溝通能力是策劃的日常。
從剛才程知行帶領參觀、介紹環境的舉止來看,陳柏年心裡已經給他打下了不錯的基礎分。
「最後一個問題。」陳柏年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,「工作室剛起步,資源有限。
可能經常需要你快速學習新東西,或者兼顧一些社群運營之類的工作。
你怎麼看?」
這是在測他的彈性、學習意願與抗壓能力。
「我可以接受,也願意學。困難也是機會,多掌握技能、直接接觸玩家,對我做策劃隻有好處。」程知行答得毫不猶豫。
陳柏年要的就是這個態度,便沒再追問。
「有期望待遇嗎?」
程知行沒在意對方臨時追加問題,略作遲疑,試探著報出一個數字:「6000……?」
這曾是他在星芒遊戲的月薪。
在臨安,這個數在稅後隻能勉強維持生活。
但對於一個畢業不到一年就遭遇公司解散的新人來說,眼前的機會遠比短期薪資更重要。
陳柏年沒有立刻回應,隻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程知行心裡微微打鼓,卻也沒有退縮。
短暫的沉默後,陳柏年將對話的主動權交還過去:「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?」
程知行坐直了些,問出了一個顯然思慮過的問題:「學長,咱們工作室未來的目標是什麼?會一直堅持做獨立遊戲嗎?還是……也有考慮過被收購的可能?」
畢業不到一年,就經歷了公司倒閉,他不得不為「穩定」多想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