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於把匝剌瓦爾密此番的小伎倆,那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——明擺著的事兒嘛!你接不接受他的投誠,雲南的結局都是一樣,何不讓你留個好名聲呢!”
朱標所說的結局,買的裡八剌猜個**不離十十,隨口說:“可如此一來,朝廷就沒有……”話說一半,感覺不妥,又嚥了回去。
“朝廷就沒了出兵的藉口,對嗎?”
朱標這麼一接,弄得買的裡八剌立時有些尷尬,小臉一紅,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“是這麼想的也無妨。師出必得有名,明正而言順,言順而事行。奉天討逆?弔民伐罪?再不濟還可以防守反擊?朝廷上下,人才濟濟,找幾個出兵的口號,那還不是手到擒來!等把匝剌瓦爾密正式歸於你的麾下,再找藉口就更容易了,所以你就甭操心啦!到時候,我自會教你如何行事!”朱標笑嘻嘻地說,完全沒有一點兒天朝明君該有的覺悟和氣度,若是被那些禮教大儒聽到他如此說,肯定要犯顏直諫。
“陛下英……”買的裡八剌又覺不妥,這好像不是什麼值得表揚的事兒。
“別整那些溜須拍馬的套路了,這也不是什麼露臉的好事。來,喝茶吧!”朱標端起還冒著些許熱氣的茶水呷了一口,旁邊買的裡八剌也麻利地抿了一小口。之後二人又閑聊幾句,買的裡八剌便告退了。
翌日天明,三天時間已過,朱標在早朝上給出了最終決斷——準許把匝剌瓦爾密的使者進京朝見!一應事宜由禮部負責,其餘各部門協助。旨意一出,快馬加鞭地傳往雲貴交界。
一個半月後,以劉輝為首的雲南使團抵達京師,安頓在城南建安芳、太平橋附近的一處館驛。關於雲南使團的接待基調,禮部特意當麵請了旨——以普通的佈政使司對待,稍微客氣點兒。
裡裡外外安排妥當,負責接待的禮部侍郎李冀安一拱手,客氣地對劉輝說:“貴使一路舟車勞頓,暫且歇息一晚,朝覲事宜咱們明日再詳談。”
“悉聽侍郎大人安排。”劉輝抬手回禮,笑著回答,姿態放得很低。如今他們已經順利抵達京師,此行的目的可以說基本達成,什麼時候朝見根本無所謂。
“既如此,我就不打擾貴使休息了,明日再會。”李冀安說罷,轉身離去。
“侍郎大人慢走。”劉輝微笑送別。
第二天的會麵,就安排在驛館之中。雙方寒暄一陣過後,進入正題。李冀安開門見山——根據禮部的安排,兩日後奉天殿朝見皇帝,該做什麼、如何去做,禮部已經擬定了相關的規程,劉輝等人隻要聽從安排即可。
劉輝接過文書,看都沒看,便開口:“我想侍郎大人可能有些誤會我們的來意了。”
見劉輝如此不給麵子,李冀安心中不滿:“劉平章這是話什麼意思?”
“梁王派遣我等進京,為的是朝見新任蒙古大汗,而非貴朝皇帝。”
劉輝說得輕巧,可到了李冀安的耳朵裡,便如同炸雷。這話裡的意思就是,此次朝見與明廷沒關係,完全是人家蒙古人內部的事兒,把堂堂的大明皇帝晾在一邊。
李冀安定了定神,試探道:“買的裡八剌的身份,劉平章想必也是清楚的,此番言語怕是不妥吧?”
“梁王是大蒙古帝國的梁王,此番投效的是新任蒙古大汗,這有何不妥?請侍郎大人明示。”劉輝反問道。
眼前的劉輝很明顯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李冀安坐不住了:“明人不說暗話。買的裡八剌是陛下欽封的蒙古大汗沒錯,但同時也是我大明忠順王。於禮於法,都應該先朝見皇帝陛下。”
劉輝呷了一口茶,起身拱手:“恕在下愚鈍,不明白這個理兒,更不敢有違梁王殿下的鈞令。”
“哼!”麵對劉輝的不上道兒,李冀安無可奈何,嘴上哼了一聲,拂袖而去。
待李冀安走後,劉輝叫來了貼身管家劉安:“你到街麵上去轉轉,到酒樓、茶館之類的地方,聽聽風聲。記住千萬小心,不要做多餘的事兒。”
“老爺放心。”劉安恭敬地答道。
“去吧。從正門出去,到時候隨便買幾樣土特產回來就行了。”劉輝揮手讓其退下。
劉輝等人所在的驛館已被整座包下,就住了他們一行人等,除此禮部沒有其他安排。原本館驛內的雜役之屬,在劉輝等人入住後,就其被打發回家了,可以說驛館內部全是他們自己人。而驛館之外,據劉輝所想,肯定少不了監視的眼睛。
劉安從正門走出,四下望瞭望,見沒有什麼可疑之人,直奔三山街而去。大街兩旁商鋪林立,人頭攢動,好不熱鬧。劉安邊走邊留心四周的人聲,聽聽八卦之類的。可走了一段路他發現不對勁兒——京城裏老百姓說話,他完全聽不懂。
心中暗罵了一句,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,看來這市井之中很難有所收穫,再去茶樓酒肆碰碰運氣,他方一抬頭,正好看見一座頗有些氣派的酒樓——清江樓。二話不說,抬腿便入,門口的夥計一臉微笑地把他迎了進去。
在二樓找了靠窗的角落,劉安點了一壺泡茶,便坐了下來,靜靜地觀察周圍的情況。此時二樓的客人不多,三三兩兩、稀稀拉拉地坐了幾桌,彼此品茶交談。劉安隻聽到個隻言片語,都沒有什麼價值。
倒滿最後一杯茶水,劉安搖了搖頭,準備再坐片刻便離開。就在這時,二樓的樓梯口走上來一個人,年齡約莫三十齣頭,身穿青灰色道袍,頭戴方巾,與劉安的打扮差不多,臉型偏瘦,眼睛微眯。那人到了二樓,左右看了看,徑直朝劉安所在的桌子走來。
“兄台,此處可有人坐?”那人抬手問道。
劉安打量了那人一眼,麵露遲疑之色:“周圍不是還有那許多空桌嗎?”
“空座雖多,但都沒有兄台這處的風景好啊!”那人仍不死心。
劉安無意與他爭辯,端起茶杯一飲而盡,說道:“那你就坐這兒吧。”
劉安剛要起身,卻被那人按住了肩膀:“兄台要是走了,這座位我怎麼好意思坐呢!相逢便是有緣,一起坐下來喝喝茶吧。”那人邊說邊用手指沾了沾茶杯裡的水,在桌麵上寫了幾個字。
劉安打眼一看,心中頓時一驚,再抬眼看那男子,發現他也正盯著自己,於是又緩緩地坐了下來,那人順勢坐在了他的對麵。
“小二,上一壺茶,拿兩個杯子。”那人邊喊,邊用手將桌子上的字跡擦掉。
劉安向四周看了看,發覺方纔他二人的行為並未引起別人的關注,這才放下心來,小聲地問:“你我萍水相逢,兄台這是何意?”
“沒什麼意思,都是緣分嘛!”那人邊說,邊又在桌上寫字。
“聯絡?我不明白。”劉安搖了搖頭。
那人拿起剛端上來的茶壺,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:“無需明白,隻要轉達即可。”
劉安追問:“所謂何求?”
“哈哈!”那人突然發笑,搖了搖頭,“兄台說笑了,我哪裏知道這些!來,喝茶。”
劉安看這架勢,知道打破砂鍋也問不出什麼,於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如此二人,東拉西扯地聊了聊窗外的景色,喝了一壺茶水。
“時候不早了,在下告辭。”那人起身拱手施禮。
“慢走!”劉安回禮。
那人在懷中摸索了一陣,掏出一個錦囊遞給劉安:“與兄台一見如故,還請收下此物,留個紀念。”
劉安趕忙推辭:“使不得使不得。”
“瞧不起我?”那人佯怒道。
劉安沒辦法,隻得收下:“多謝兄台厚贈。”
“明日有緣再見,告辭!”那人言罷,轉身向樓梯口走去。劉安目送其下了樓梯,將錦囊揣進懷裏,靜坐了片刻,起身離開了清江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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