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以自己所想,從這個特殊的角度認為,皇室宗親不應該集中,適當的分散,可以降低被一鍋端的風險,同時也能夠減少宗室的鬥爭。朱元璋分封藩王的政策,正好做了鋪墊。
不過,朱標並不想讓這些藩王在內地,為禍地方,而是想讓有能力者,出鎮四方,進而開疆拓土,佔領中華傳統疆域之外的地方,形成規模更大的藩國,而非一城一地,說起來有點兒像大蒙古帝國的四大汗國。
這樣一來,即便中央之國有失,周邊朱姓藩國有忠心的可以領兵勤王,沒忠心的可以據國而守。隻要改朝換代後的王朝不是特彆強大,遠居四方的朱姓藩國不至於滅國。實在打不過,大可以退出中華的核心疆域,朱家的基業也就不至於絕了傳承,對祖宗也有所交待。
當然這樣的規劃存在不可避免的隱患——枝強幹弱。對於這一點,朱標已有計較:四方的朱姓藩國開疆拓土,將原本的敵對民族勢力或消滅或同化,即便發生戰爭也是內鬥,隻要不搞得太過火,總歸勝者還是姓朱。隻要支撐個四五百年,說不定能夠按照社會的演變規律,進入到資本主義,實現君主立憲,永葆基業。
如今他繼位為君,永樂元年安穩度過,這些事情便可謀劃起來,對秦晉燕三王稍加提點,卻也不能說得過多,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於是乎,朱標決定召開秘密會議。
三天後,西平侯沐英奉旨進宮,在剛進了午門遇到了早已等候的秦順。
“沐侯爺。”秦順快走兩步,上前見禮。
“哦,是秦順啊!”沐英笑著說道。秦順是朱標的貼身內侍,風頭一時無兩,但是在內官體係中的職位卻很低,當初在春和宮時不過是個小火者,朱標也一直沒想起來提拔他。他的身份,照著沐英可是差了十萬八千裡。
“侯爺請隨我來。”秦順側身做了一個手勢。沐英不疑有他邁步當先,在秦順的指引下奔左順門而去。
“咱們這是去哪兒?”沐英不解地問。以往進宮見駕,即便是到乾清宮禦書房,走的都不是這條路,而是走東角門、中左門、後左門,從乾清門入內。
“到了地方,侯爺自然明白。”秦順賣了個關子。
沐英不再追問,繼續向前穿過左順門,又穿過一大片堆了不少木料的空地,他猛然發現,這是去往太子東宮的路。仔細琢磨一下,太子朱雄英年紀尚小,不可能獨自居住,這東宮自打朱標繼位後就一直空著,今天怎麼到這兒來了。
不多時,真的就來到了綠色琉璃瓦覆蓋之間的春和宮正門,門洞大開。
秦順停住了腳步,躬身施禮:“侯爺請,陛下在正殿等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沐英會意,秦順把他帶到門口卻不進去,說明今天的陛見之事,絕非平常。
走進大門,穿過前殿,居然一個人都沒看到,這愈發讓沐英覺得非同小可。徑直來到正殿門前,拾階而上,殿門緊閉。
就在沐英猶豫著是推門而入,還是自報家門的時候,殿門被緩緩推開,露出一個人影。
沒等沐英看清開門的人,隻聽對麵先開口:“沐大哥,就等你了。”
沐英定睛一看,開門說話的居然是燕王朱棣,趕忙見禮:“臣沐英,拜見燕王殿下。”說著,身子就躬了下去。
“哎呀!別別別!”朱棣趕緊把沐英扶起來,然後側過身,讓他進來。沐英再三推讓,朱棣卻連腳都不挪一下,實在拗不過,隻得當先而行。
春和宮正殿,沐英隻來過一次,殿內的不足一如既往。進門後,他很自然地轉向左手邊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巨大的掛圖,這圖佔滿了正麵牆壁,他從來沒見這麼大的圖,看上麵所繪的圖形擴廓,似曾相識,又無法確定。
正在他發獃的時候,聽到一聲問候“大哥來啦。”沐英回過神來,才意識到那幅巨圖前麵還站著三個人,其中一個正笑嗬嗬地看著他。
沐英撩袍跪地:“臣沐英,叩見陛下!君前失儀,請陛下降罪。”
朱標仍舊笑意滿滿:“自己家人,哪兒來的什麼罪啊!大哥快起來。”
沐英站起身來,看清另外兩人,分別是秦王和晉王,剛要施禮,卻被對方搶了先。
“沐大哥!”
“見過秦王殿下、晉王殿下。”
“大哥,這會兒人齊了,可以說了吧?”不知道什麼時候,朱棣已經站到了沐英的右手,與朱樉和朱棡並排。
“行!既然人到齊了,咱們就正式開始。”朱標輕咳了一聲,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根木棍,一指粗細,長約半米。
“這幅圖,是去年我命人繪製的,前陣子剛剛完成。畫的是什麼,你們應該看明白了吧。”
朱棣口快:“我大明的疆域嘛!”
朱樉和朱棡點頭表示同意,但是沐英卻欲言又止,眼神中帶著疑惑。
“大哥有什麼看法?”朱標問道。
沐英試探著說:“此圖顯示大明疆域無疑,但細微之處,或有出入。”
“大哥也太謹慎了。”朱標哈哈一笑,“不是細微之處,而是很多處。大明實際上能夠控製的疆域,遠比我們將士征戰過的地方小得多。”朱標拿著朱紅的木棍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,依次是西北河西走廊到哈密一帶,陰山河套地區,大同以北的內蒙古高原,燕山以北的東北地區以及西南的雲南。
“雲南是什麼情況,不需要我多說。父皇幾次遣使都如石沉大海,可見舊元梁王、段氏土酋冥頑不靈。”說著,將木棍指向河西走廊。
“從蘭州出發,沿莊浪河逆流而上,過烏鞘嶺進入河西之地。祁連山北麓這一片狹窄的平原,綿延千裡,散佈著幾片較大的綠洲,月氏人居住於此並建國,後被強悍的匈奴人打敗,背井離鄉。漢武帝為溝通西域,開啟通商的道路發動了數次與匈奴的大戰,最終佔領這一地區,設立河西四郡——武威、張掖、酒泉以及敦煌。從此,這條通往西域的交通和貿易要道,成為了漢族正統王朝的疆域。直至唐末宋初,此地不再為漢人所有。一方麵,國力有限,強敵環伺,軍事壓力過大,朝廷又無良馬產地,無力征服並控製河西地區。另一方麵,宋初,朝廷財稅中心從關中平原向江南轉移,通過河西走廊前往西域的貿易線路的重要性大大降低。如今大明將士再次踏上這片土地,兵戈處皆是國土,沒有理由拱手讓人。倒不是希圖那裏的土地和百姓,而是其重要的戰略位置。去年大哥率軍西征,想必對河西瞭解得更多,一路上的見聞給我們說說吧。”
方纔朱標的一番話,把沐英給聽愣了,他沒想到長於深宮的朱標,對於河西地區的認識能夠深入到去如此程度,一時出了神。
“大哥?”朱標又喚了一聲。
“啊!”沐英反應過來,“臣失態了。”
朱棣插言道:“給我們說說河西地區的情況。”
“陛下明見萬裡,所言句句切中要害。河西之地,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經之地,氣候乾燥少雨,沿途城池、堡壘的百姓種地,都依靠祁連山下的河流灌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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