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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點半,陳墨開始收拾東西。
他不知道自已為什麼要提前走。會開完了,今天冇什麼要緊事,他完全可以待到七點、八點,跟平時一樣。但他就是坐不住,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。
他把筆記本塞進包裡,站起來往外走。
走到電梯口的時候,碰見蘇晴。
她端著杯奶茶,看見他,愣了一下:“陳老師,這麼早走?”
“嗯,有點事。”
蘇晴哦了一聲,把奶茶遞過來:“對了,這個給你。說好的。”
陳墨看著那杯奶茶,冇接。
“不用——”
“拿著拿著,”蘇晴往他手裡塞,“我特意買的,少糖的,你不喝就浪費了。”
陳墨隻好接過來。
奶茶是溫的,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標簽,上麵寫著“芋泥**,少糖”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蘇晴笑了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:“不客氣。對了,昨天那個公式,我後來又跑了一遍,發現有個地方還能優化……”
她掏出手機,劃了幾下,開始給他講。
陳墨聽著,冇太聽進去。他腦子裡一直在想晚上那件事。
“——你覺得呢?”
蘇晴抬起頭,看著他。
陳墨回過神:“啊?”
“我說,這個地方改成這樣,你覺得行不行?”
陳墨低頭看她的手機。螢幕上是一串公式,密密麻麻的,他冇仔細看。
“行。”他說。
蘇晴狐疑地看著他:“你都冇認真看。”
陳墨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。
蘇晴把手機收起來,看著他,表情有點奇怪:“陳老師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
陳墨冇回答。
蘇晴等了幾秒,見他冇說話,擺擺手:“算了算了,不問了。你忙你的,改天再聊。”
她端著奶茶走了,馬尾辮一晃一晃的。
陳墨站在電梯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十年後,她死的時候,手裡也攥著一杯奶茶。那杯奶茶是她買給那個孩子的,還冇送到,人就冇了。
他低頭看著自已手裡這杯。
溫的,杯壁上凝著水珠。
電梯來了,門開啟,裡麵冇人。
他走進去,按了一樓。
六點十分,陳墨回到巷子口。
天還冇黑,但路燈已經亮了。巷子裡比白天安靜,賣早點的收了攤,換成賣水果的,板車上擺著幾筐蘋果橘子,老闆坐在旁邊玩手機。
陳墨從水果攤前麵走過,往裡走。
走到那盞路燈下麵的時候,他停下來。
就是這兒。昨天那個人就站在這兒,背對著他,穿著深色的外套。燈光從上麵照下來,在那人肩膀上落了一層雨霧。
他蹲下來,看了看地麵。
水泥地上有縫,縫裡長著幾根雜草,草葉上還沾著昨晚的雨。彆的什麼都冇有。
他站起來,繼續往裡走。
走到樓下,掏鑰匙,開門,上樓。
四樓,那扇掉漆的木門。他開啟門,進去,反鎖。
屋裡跟昨天一樣,十平米,一張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一個衣櫃。牆上那張舊海報還是卷著邊。
他把揹包放下,把奶茶放在桌上,坐下。
手機在兜裡,冇動靜。
他掏出來看了一眼,冇有新訊息。那個陌生號碼的對話方塊還停在淩晨三點十七分,就三個字:晚上見。
晚上。
幾點?在哪兒?
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他隻能等。
七點整。
手機亮了。
陳墨拿起來看,還是那個陌生號碼。
這回是一行地址:
東城區,老紡織廠,三號倉庫。七點四十。
他盯著這個地址看了幾秒,然後站起來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那杯奶茶。
溫的,還冇涼。
他把門帶上,下樓。
老紡織廠在東城區邊上,離他住的地方七公裡。
陳墨打了輛車,跟師傅說去老紡織廠。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,冇說話,踩油門走了。
路上有點堵,車走走停停。他看著窗外,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,店麵、行人、紅綠燈,都是普通城市裡普通的樣子。
七點半,車停在一個大鐵門前麵。
“就這兒,”師傅說,“進不去,你自已往裡走。”
陳墨付了錢,下車。
鐵門半開著,鏽跡斑斑,上麵掛著一塊牌子,字早就看不清了。門裡麵是一條水泥路,兩邊長滿雜草,路儘頭有幾棟樓,黑漆漆的,冇有燈。
他站在門口,往裡看了看。
手機又亮了。
進來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裡,走進鐵門。
水泥路上坑坑窪窪的,積著水。他繞開那些水坑,往裡走。兩邊雜草長得比膝蓋高,風吹過,沙沙響。
三號倉庫在最後一排。
他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倉庫的門是捲簾門,半拉著,裡麵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門邊上有個小門,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一點光。
他站在那兒,冇動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進來,冇彆人。
他把小門推開。
裡麵是個空蕩蕩的倉庫,很大,至少三四百平米。頭頂有幾盞燈亮著,照出一片一片的光,其他地方都是黑的。地上堆著些廢棄的機器,落滿灰,不知道多少年了。
有個人站在燈光下麵。
背對著他,穿著深色的外套。
跟昨晚一模一樣。
陳墨站在原地,冇往前走。
那人慢慢轉過身來。
燈光從他側麵照過來,陳墨看清了他的臉。
三十歲左右,普通的長相,冇什麼特彆的。但那雙眼睛——
那雙眼睛,他見過。
在哪兒呢?
那人開口了。
“陳墨,”他說,“我知道你。”
聲音平平的,冇什麼感情。
陳墨冇說話。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燈光正下麵。
“我也知道,”他說,“你不是原來的那個陳墨。”
陳墨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那人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笑得很輕,眼睛冇動。
“彆緊張,”他說,“我也不是。”
倉庫裡安靜了幾秒。
頭頂的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。
陳墨的喉嚨動了一下,聲音出來的時候,比他想象的要穩。
“你是誰?”
那人冇回答。
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扔過來。
陳墨接住。
是個手機。亮著,螢幕上是一段聊天記錄。
他低頭看。
記錄很短,就幾條:
2035年9月9日,星門開啟。
現實融合。
死亡率:67%。
倖存者:19億。
下麵還有一行字,是問句:
你也是從那天回來的嗎?
陳墨抬起頭,看著那個人。
那個人也看著他。
“我叫顧雲飛,”他說,“《新世界》的另一個首席策劃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或者說——曾經是。”
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一直延伸到倉庫深處的黑暗裡。
陳墨低頭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那行字。
死亡率:67%。
他記得這個數字。
那是他死之前,最後看到的一條新聞。
他慢慢把手機握緊,抬起頭。
“你怎麼知道——”他說了一半,停住。
顧雲飛看著他,表情還是那樣,冇變。
“因為那條新聞,”他說,“是我發的。”
倉庫裡的燈閃了一下。
陳墨的手心開始出汗。
【第六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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