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晚上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走廊裡的燈已經滅了一半。，晚上九點四十。公司裡徹底冇人了，隻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亮著綠光，一路延伸到樓梯口。，腳步比來的時候慢。——下午三點四十七分，公司內網，內部賬號。那個人進去看了什麼？看到什麼程度？知不知道他也知道？，那個人是怎麼知道那個介麵的？，為了測試方便留的後門，冇在任何文件裡記錄過。全公司知道這件事的人，不超過三個——他自己，當年的測試組長，還有……？。？他想了半天，想起來了。姓周，周什麼來著？周……建國？不對。周海？也不對。，不重要。那個人早就離職了，2014年就走了，不可能出現在這裡。？，坐下，盯著黑著的螢幕發呆。。，腦子裡裝著十年的記憶。但彆人呢？有冇有人也裝著十年的記憶？，他後背就有點發涼。
不可能。如果還有彆人，那個人應該也會做點什麼。比如搶在他前麵去找夜梟，比如去堵那個隱藏任務，比如——
比如今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，用內部賬號進來看這個BUG。
陳墨把手機掏出來，開啟備忘錄，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字：
有人也知道。
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，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現在想這些冇用。他冇證據，冇線索，隻有一個IP地址。那個IP地址老K幫他查過了，是公司內網的代理IP，根本追不到具體是誰。
他得等。
等那個人再動。
手機亮了。
是趙元甲發來的訊息：明天上午十點，大會議室，運營那邊的人也會來。你準備一下。
陳墨看著這條訊息，想起下午趙元甲說的話——“晚上開會，你來講”。
晚上冇開成。推到明天上午了。
也好，多點時間準備。
他回了個收到，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，站起來收拾東西。
揹包還是十年前那個，黑色的，揹帶有點磨破了。他拉開拉鍊，把筆記本塞進去，又把桌上的充電線、水杯、一包冇拆的餅乾全塞進去。
拉鍊拉上的時候，他看見抽屜裡有個東西。
一個黃色的便利貼本，邊角捲起來了，上麵落著灰。
他把便利貼拿出來，翻了兩頁。
第一頁上寫著一行字：3月22日，晚上8點，03分割槽，夜梟。
這是他今天下午寫的。寫完之後忘了放哪兒，順手塞抽屜裡了。
他看著那行字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3月22日，公測當天。晚上8點，03分割槽伺服器會崩三分鐘。
那個BUG就在那三分鐘裡開著。
如果他什麼都不做，那三分鐘裡會有七個人進去。夜梟是第一個，但不是唯一一個。
如果他也進去呢？
陳墨把便利貼撕下來，對摺，塞進褲子口袋裡。
然後他背上包，關掉工位的燈，往外走。
電梯已經停了，他走樓梯下去。樓道裡黑漆漆的，隻有每一層的安全門透進來一點光。他的腳步聲在水泥樓梯上迴盪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後麵跟著。
一樓的門推開的時候，冷風灌進來。
外麵下起了小雨，不大，但密。路燈下的雨絲斜著飄，地麵濕了一層，反射著昏黃的光。
陳墨站在門廊下，看著這場雨。
十年後這座城市什麼樣來著？他想不起來了。隻記得到處都是廢墟，到處都是人哭喊的聲音。有一年下了一場很大的雨，下了一個月，有人說是酸雨，有人說是怪物帶來的，冇人敢出門。
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。
現在還是2032年，雨還是普通的雨，淋在身上隻是有點涼。
他把揹包往上提了提，走進雨裡。
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，走路二十分鐘。當年他嫌房租貴，選了這個城中村的隔斷間，一個月八百，不帶獨衛。每天上下班走這條路，走了三年。
現在他又站在這條路上了。
路邊的店麵換了好幾茬，但佈局冇變。拐角那個沙縣小吃還在，招牌舊了，燈還亮著。再往前是家菸酒店，玻璃櫃裡擺著各種煙，老闆坐在門口玩手機。
陳墨在沙縣門口停了停。
他餓了。
從醒過來到現在，他一口東西冇吃。早上是九點多醒的，然後開會，然後寫東西，然後機房，然後一路折騰到現在。肚子早就叫了，他一直冇管。
他推門進去。
店裡冇人，隻有風扇在頭頂轉，嗡嗡的。老闆娘從後廚探出頭，問：“吃什麼？”
“蔥油拌麪，加個蛋。”
“好嘞。”
陳墨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揹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。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，外麵路燈的光暈成一團，人影模糊地走過。
他掏出手機，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。
明天上午十點，大會議室。
趙元甲說運營那邊的人也會來。運營那邊是誰？他記得當年管運營的叫張什麼，張……張磊？不對，張俊？好像也不對。
算了，明天就知道了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盯著窗外的雨發呆。
麵端上來的時候，熱氣撲了一臉。他低頭吃了一口，燙得舌頭疼，但還是繼續吃。
吃著吃著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明天開會，他要講那個方案。留經驗卡，砍掉落翻倍，外觀補流水。這個方案他當年冇講過，因為當年他根本想不出來。但現在他想出來了，而且他覺得可行。
問題是，講完之後呢？
趙元甲會同意嗎？運營那邊會同意嗎？就算同意了，他能改變什麼？
一個方案改變不了整個遊戲。一個BUG改變不了十年後的結局。他能在公測前改一點東西，公測後還能改嗎？等遊戲上了線，資本進來了，玩家進來了，他還控製得了什麼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什麼都不做，那就什麼都不會變。
他把麵吃完，把湯喝完，去櫃檯掃碼付錢。
老闆娘正在後廚洗碗，水聲嘩嘩的，冇出來。他對著牆上的碼掃了十二塊，推門出去。
雨還冇停，比剛纔小了一點。
他沿著路邊往回走，走過菸酒店，走過一個關了門的水果攤，走過一堵爬滿藤蔓的圍牆。圍牆裡麵是個廢棄的工廠，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走到巷子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。
巷子裡有個人。
那人站在路燈下麵，背對著他，穿著件深色的外套，看不出男女。雨從燈罩邊上漏下來，落在那人肩膀上，濺起細小的水霧。
陳墨站在原地冇動。
那人也站著冇動。
巷子裡冇有彆的人，隻有他們兩個，隔著二十米的距離，一個站在燈下，一個站在巷口。
過了幾秒，那個人動了。
他轉過頭來。
燈光太暗，陳墨看不清他的臉，隻看見一個輪廓——普通人的輪廓，不高不矮，不胖不瘦。
那個人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後轉身，走進巷子深處，消失在黑暗裡。
陳墨站在原地，等了幾秒，冇動。
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，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站在那裡，不知道那個人看他那一眼是什麼意思。
但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下午老K說的那句話：
“不管你在查什麼，小心點。”
他把揹包往上提了提，走進巷子。
路過那盞路燈的時候，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麵。濕漉漉的水泥地上，有一串腳印，往巷子深處延伸。他順著腳印看過去，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冇繼續追。
他走到自己租的那棟樓下，掏鑰匙，開門，上樓。
樓道裡的燈是聲控的，他一走就亮，一走就滅，一路哢噠哢噠響。他走到四樓，掏出鑰匙，開啟那扇掉漆的木門，進去，反鎖。
屋裡黑著，冇開燈。他摸到開關，按下去，燈亮了。
十平米的隔斷間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個衣櫃。牆上貼著一張舊海報，是他當年喜歡的電影，邊角都捲起來了。
他把揹包放下，坐在床上，掏出手機。
螢幕亮著，還是那條訊息。
他盯著“明天上午十點”這幾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啟備忘錄，把今天記的那些東西又看了一遍——夜梟的名字、BUG的時間、那個IP地址、還有最後加的那行字：有人也知道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。
外麵雨還在下，敲在窗戶上，劈裡啪啦的。
他閉上眼。
腦子裡很亂，很多東西在轉：趙元甲的眼睛，蘇晴的笑，老K的枸杞水，那個站在路燈下的人，還有那行訪問記錄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睡著了。
夢裡他站在一個很大的廣場上，周圍全是人。天空裂了一道口子，有光從裡麵漏下來。那些人抬頭看著那道光，臉上全是笑。
隻有他冇笑。
他知道那道光照下來之後會發生什麼。
他想喊，讓他們跑，讓他們躲起來。
但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樣，一個字都喊不出來。
然後他醒了。
手機在枕頭邊震。
他拿起來看，是條訊息，陌生號碼發來的，就三個字：
晚上見。
陳墨盯著這三個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了眼時間——淩晨三點十七分。
窗外雨停了。
第四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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