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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沉,萬籟俱寂。
衛塵在“濟世堂”後院自己臨時收拾出來的一間廂房中,盤膝靜坐。窗外寒風呼嘯,但他內心卻如古井,波瀾不驚。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夜在地下鬥場所見的一切——“黑熊”那狂暴混亂的氣血,灰黑色邪力的侵蝕,以及慕容白那看似隨意、實則意味深長的試探。
“邪力……催穀秘法……地下勢力……”衛塵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。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,暫時還串聯不起來,但隱隱指向某個隱藏在雲京陰影中的龐然大物。蘇清雪所中咒蠱,與“黑熊”身上的邪力痕跡,或許隻是這個龐然大物伸出的不同觸角。
“實力,還是不夠。”衛塵再次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。要在這漩渦中保全自身,探尋真相,甚至為母報仇,必須擁有更強的力量。與慕容家的防疫合作,隻是權宜之計,是借勢。真正的依仗,永遠是自身的修為。
他收斂心神,不再思慮外事,全力運轉《神農武經》“引氣篇”。隨著“清心散”救治越來越多的百姓,他能感覺到一絲絲微弱的、難以言喻的“功德之氣”或“願力”繚繞周身,雖然極其稀薄,卻讓他在修煉時,心神更加清明寧靜,對天地靈氣的感應也似乎敏銳了一絲。這證實了傳承中所言“行醫濟世,可助修行”並非虛言。
就在他漸入佳境,體內那縷淡青真氣活潑運轉,隱隱有壯大跡象時——
砰!砰!砰!
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,從前院鋪麵方向驟然響起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,瞬間打破了修煉的寧靜。
衛塵眉頭一蹙,睜開眼。這個時辰,絕非尋常病人上門。他起身,快步走到連通前後院的小門後,側耳傾聽。
“開門!快開門!衛塵!給老子滾出來!”一個囂張而熟悉的聲音在門外吼叫著,伴隨著更加用力的砸門聲,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**。
是衛平!那個在年會前被他在山道教訓過的旁支子弟。他深夜來此,還如此囂張,絕無好事。
緊接著,另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,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:“衛三公子,既然醒了,就出來見見吧。躲著,可不是辦法。”
這個聲音……衛塵眼神一冷,是衛昊身邊那個心腹老仆,衛忠?不,是另一個,常跟著衛昊為非作歹的管事,衛福。
衛昊的人,和衛平攪在一起,深夜砸門。看來,是那位嫡兄終於按捺不住,要親自出手了?還是說,因為“清心散”和“濟世堂”的聲勢,讓他感到了切實的威脅,決定不顧葉老和蘇家的麵子,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壓?
陳伯和阿福阿貴顯然也被驚醒了,後院的屋子亮起了燈,傳來他們驚慌的低語和腳步聲。
“東家,東家!外麵……”陳伯披著衣服,慌慌張張地跑到小門邊,臉色發白。
“無妨,我去看看。你們待在屋裡,無論聽到什麼動靜,都不要出來。”衛塵沉聲吩咐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雖然隻是尋常的深灰色棉布勁裝,但氣度沉凝。他走到前院,並未立刻開門,而是隔著門板,平靜地開口:“深夜砸門,擾人清靜,所為何事?”
門外砸門聲一停,衛平那公鴨般的嗓子再次響起:“衛塵!少他媽裝蒜!快開門!昊少爺有請!有‘要事’跟你商量!你若識相,乖乖跟我們走,免得受皮肉之苦!”
“要事?”衛塵聲音依舊平淡,“若有要事,為何白日不來,偏要這深更半夜,如此陣仗?衛家家規,子弟不得深夜滋擾坊市,驚動四鄰。爾等如此行事,不怕家主怪罪?”
“哼!拿家規壓我?”衛福陰惻惻的聲音響起,“三公子,你也配提家規?你私開藥鋪,與外姓勾連,目無尊長,已是觸犯家規!昊少爺念在兄弟情分,給你個機會解釋。你若再推三阻四,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!這扇破門,可擋不住我們!”
話音未落,砰的一聲巨響!門閂處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!外麵的人,竟開始用重物撞門了!顯然是有備而來,帶了人手和器械。
“東家!他們撞門了!”陳伯在後麵顫聲喊道。
阿福和阿貴也拿著棍棒,緊張地聚攏過來,雖然害怕,但並未退縮。
衛塵眼神一寒。對方這是鐵了心要硬闖了。避無可避。
他不再猶豫,後退兩步,對阿福阿貴道:“退後。”
然後,他深吸一口氣,沉腰坐馬,右掌緩緩提起,淡青色的真氣在掌心流轉。雖然真氣量不多,但《神農武經》記載的發力技巧,足以讓他在瞬間爆發出遠超尋常的力量。
就在外麵又一次猛烈撞擊,門閂即將徹底斷裂的刹那——
衛塵吐氣開聲,右掌猛地向前拍出!並非擊向門板,而是拍在門板側麵的門軸上!
“開!”
嘭!
一聲悶響,並非巨響。但那厚重的門板,連同後麵撞擊的門栓和外麵推擠的人,竟被一股巧勁震得向裡猛地盪開!外麵正用力撞門的兩個壯漢猝不及防,被這反向的力道帶得向前撲跌,撞入門內,摔倒在地,哎呦叫痛。
門外,火把通明。隻見衛平、衛福站在前麵,身後跟著七八個手持棍棒、身材健碩、麵目凶狠的護衛家丁,一看就是練過武的,絕非普通仆役。這些人顯然都是衛昊精心挑選的打手。
衛塵這一手“隔山打牛”般的巧勁,讓門外眾人一愣。衛平和衛福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色,但隨即被更多的惱羞成怒取代。
“衛塵!你敢動手?!”衛平尖聲叫道,指著地上兩個爬起來的漢子,“反了你了!竟敢打傷昊少爺的人!”
衛塵緩緩走出門外,站在台階上,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衛福臉上:“福管事,深夜帶人強闖民宅,毀壞門庭,不知是誰先動的手?又是誰,給了你們這個權力?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在寂靜的夜裡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。
衛福臉色陰沉,他冇想到衛塵如此鎮定,而且似乎身手不錯。但他自恃人多,又有衛昊撐腰,定了定神,冷笑道:“三公子,不必逞口舌之利。我等奉昊少爺之命,‘請’你去問話。你若乖乖配合,自然無事。若再抵抗,就是違逆家主嫡子之命,我等便可‘請’你回去了!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請”字,威脅之意不言而喻。
“問話?去哪裡問?”衛塵問道。
“去了自然知道。”衛平搶著道,臉上露出惡意的笑容,“放心,是個‘好地方’,保證讓你‘終身難忘’!”
衛塵看著他們,又看了看那些虎視眈眈、氣息不弱的護衛。對方是有備而來,人多勢眾,且明顯是衛昊指使,不會善罷甘休。在這裡衝突,難免波及“濟世堂”和陳伯他們。而且,他也想看看,衛昊到底在玩什麼把戲。
“好,我跟你們走。”衛塵忽然開口道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衛平和衛福對視一眼,都有些錯愕,冇想到衛塵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“不過,”衛塵話鋒一轉,“我的夥計和掌櫃是無辜的,不得為難他們。否則,我保證,你們誰也帶不走我。”
他語氣平淡,但其中蘊含的決絕與自信,卻讓衛福心中一凜。他想起年會時衛塵擊敗衛鋒的詭異身手,又看看地上兩個猶自齜牙咧嘴的漢子,不敢逼得太緊,哼了一聲:“隻要你配合,自然不會為難這些下人。”
衛塵對門內緊張觀望的陳伯和阿福阿貴點了點頭,示意他們安心,然後邁步走下台階,主動走向那群護衛。
“帶走!”衛福一揮手,立刻有兩名護衛上前,一左一右,看似“護送”,實則夾持,將衛塵圍在中間。一行人舉著火把,迅速離開“濟世堂”,消失在漆黑的街巷中。
他們冇有回衛府,而是七拐八繞,來到了一處衛塵從未到過的、靠近城牆根的偏僻區域。這裡似乎是一片廢棄的貨棧和民居,殘垣斷壁,荒草叢生,在夜色中如同鬼蜮。
在一處看似廢棄、但大門完好的宅院前,隊伍停下。衛福上前,在門上敲擊了幾下,門內有人應聲,拉開一條縫隙,看清來人,這纔將門開啟。
宅院內,倒是彆有一番景象。前院被清理得頗為乾淨,中央空地燃著幾堆篝火,照亮了四周。院中已有不少人,除了十幾個同樣精悍的護衛,衛塵還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——衛昊,赫然站在正屋的台階上,披著一件華麗的貂皮大氅,臉色在火光映照下,顯得陰鷙而快意。他身邊,竟然還站著衛鋒!衛鋒臉色依舊有些蒼白,左手吊在胸前,右手則拄著一根鐵杖,看向衛塵的目光,充滿了怨毒和殘忍的笑意。
除了他們,還有幾個平日裡依附於衛昊的旁支子弟,以及……幾個麵目陌生、但氣息剽悍、眼神桀驁的勁裝漢子,看打扮不似衛家人,倒有幾分江湖氣,甚至隱隱帶著地下鬥場那種血腥味。
“哈哈,我的好三弟,你終於來了!”衛昊看到衛塵被“請”來,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的笑容,“為兄可是等你多時了!”
衛塵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衛昊臉上:“大哥如此興師動眾,將小弟‘請’到這荒僻之地,不知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?當然有!”衛昊走下台階,來到衛塵麵前數步外站定,上下打量著他,眼中嫉恨與快意交織,“三弟,你最近可是風光得很啊。救了蘇家千金,得了葉老青眼,開了藥鋪,名聲大噪,連父親都對你另眼相看。是不是覺得,自己可以翻身了?可以不把我這個嫡兄放在眼裡了?”
“小弟不敢。”衛塵淡淡道,“小弟所做一切,不過是為求自保,行醫濟世而已。何來‘翻身’之說?”
“自保?行醫濟世?”衛昊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嗤笑道,“你那點鬼蜮伎倆,騙得了彆人,騙不了我!什麼亡母遺澤,什麼醫術開竅!定然是你不知從何處,學了邪門歪道的功夫和醫術,在此招搖撞騙!今日,為兄就要替父親,替家族,好好‘驗驗’你的成色!”
他猛地一揮手,指向院中空地中央,那裡用白灰畫出了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圈。
“看到那個圈了嗎?”衛昊獰笑道,“今夜,為兄給你個‘證明’自己的機會。我這幾位朋友,”他指了指那幾個江湖氣十足的勁裝漢子,“都是雲京有名的好手,對你那‘高深莫測’的身手,很感興趣。你就在這圈裡,跟他們‘切磋切磋’。若能連勝三場,為兄便信你有真本事,今夜之事,一筆勾銷,日後也絕不再找你麻煩。若是不行嘛……”
他拖長了音調,眼中凶光畢露:“那就證明你是個招搖撞騙的廢物!按照家規,私學邪術、欺世盜名者,當廢去武功,逐出家族!為兄今日,便代父行家法!”
原來如此!所謂的“問話”、“解釋”,不過是個幌子。衛昊的真正目的,是要在這無人知曉的荒宅之中,以“切磋”為名,行“廢人”之實!甚至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!那幾個江湖漢子,一看就是亡命徒,出手絕不容情。這所謂的“圈”,恐怕就是“死鬥台”!
本章未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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