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我代你們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過去二十天。，窗外還沉在濃稠的墨色黑暗裡。營房裡鼾聲此起彼伏，他翻身下床，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響。旁邊鋪位的劉東含糊嘟囔了一句，翻個身又沉沉睡去。。、累不累，到如今，全班早已習慣。熄燈後他悄然離開，起床號吹響前，人已經在操場站定。孫建軍頭一回撞見時還皺了皺眉，後來便徹底預設——部隊裡向來如此，強者總有不合常理的資格。。自那天之後，他見了雷淵便刻意繞道，眼底的怨毒一點點被深入骨髓的恐懼取代。新兵們私下議論紛紛，有人說他被打怕了，也有人笑他丟不起人，無論哪種，雷淵都落得清淨。，深秋夜風迎麵灌來，帶著刺骨的冰意。空曠操場上不見一人，遠處的靶場、器械區、訓練塔都浸在灰白清冷的月光下，輪廓模糊而靜謐。他徑直走到操場角落老榕樹後方，這裡從第七天起就成了他專屬的場地，隱蔽無人打擾，正適合靜心修煉。，訓練即刻開始。。緊接著深蹲、引體向上、蛙跳、折返衝刺，一套流程行雲流水。九轉煉體訣在體內被他凝神引動，每一次發力都在沖刷筋骨、錘鍊肉身。他能清晰感知到身體的變化，並非單純變硬，而是愈發堅韌，如同反覆鞣製的老熟牛皮，利刃劃過也隻留一道淺白印子。，指甲狠狠劃在手臂上，隻留下一抹淡紅痕跡，幾秒便徹底消散。，已然圓滿。。，距離出發僅剩十天。他要的不隻是皮肉強橫，而是更深一層的煉肉。皮膜之下，肌肉纔是力量根基，唯有將肌肉徹底淬鍊到位，速度與爆發力才能再攀一個台階。，凝神引導九轉煉體訣的氣流。溫熱渾厚的內息在經脈間遊走，如同融化的鐵水緩緩淌過四肢百骸，所過之處，帶著微微的灼燙感。他將意念沉進肌肉深處，逼迫氣流向肌肉內部滲透，分毫不讓。，二十組，三十組。，砸在地麵洇開一小片濕痕。手臂泛起酸脹，並非尋常疲憊，而是從骨縫裡滲出的、鑽心的深層痛感。他牙關緊咬，下頜線繃成鋒利的棱角，心底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再深一點，再突破一層。
體內氣流驟然異變。
不再是之前溫和緩慢的流轉，而是猛然加速，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丹田內轟然炸開。雷淵身軀微震，險些撐不住地麵，他強行穩住呼吸，不做抵抗，任由那股狂暴力量在體內衝撞。
氣流自丹田升騰，沿脊柱直衝頭頂，稍作停頓便如銀河瀑布傾瀉而下，席捲四肢百骸。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震顫，細密麻脹感同時湧遍全身，如同千萬根細針同時刺入肌理，痛得他指尖發麻。
他死死抿緊嘴唇，不發出半點聲音，硬生生扛下這份極致痛楚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狂暴氣流終於趨於平緩。
雷淵清晰察覺到身體的變化，不是輕盈，而是無比紮實的厚重感。每一塊肌肉都像被千錘百鍊重新鍛造，緊繃時，能清晰觸控到內裡蘊藏的、毀天滅地般的爆炸性力量。
煉肉，終於成了。
雷淵緩緩收勢，撐在地麵大口喘息。汗水浸透作訓服緊貼身軀，可他絲毫不覺疲憊，反而有一股源自骨髓的亢奮不斷翻湧，直衝腦海。
他攥緊拳頭，掌心傳來清晰的、有力的跳動感。
下一刻，腦海轟然炸開一片刺目白光。
硝煙瀰漫，鮮血飛濺，喊殺聲震徹耳膜，近乎要撕裂他的聽覺。
他立在屍橫遍野、血流成河的戰場，槍械早已打空，手裡隻剩一把捲刃刺刀。子彈呼嘯著擦過耳畔，帶著尖嘯的風聲，炮彈在身後炸開，滾燙熱浪裹挾著泥土與碎渣，狠狠砸在後背，火辣辣地疼。
敵人瘋狂撲來，麵目猙獰，他縱身而上，刺刀狠狠刺入對方胸膛。那人瞪圓雙眼倒地，溫熱鮮血噴濺他滿臉，黏膩而冰冷。
一個，又一個，再一個。
身邊戰友接連倒下，有人死不瞑目，有人麵目全非。他伸手想去拉扯，指尖觸及的卻隻有一片虛空，抓不住任何東西。
一顆子彈驟然擊中他的額頭，劇痛瞬間席捲全身。
身軀轟然倒地，意識卻並未消散。
濃烈到極致的不甘在心底瘋狂燃燒，幾乎要焚儘他的意識——不甘心就這麼死去，不甘心戰友白白犧牲，不甘心一輩子活得窩囊憋屈，連家國安寧都守不住。
戰場上空飄浮著無數半透明光點，殘缺破碎，有的隻剩半截身軀，有的僅存一張麵孔，有的隻是一團模糊光暈。那是戰死之人殘留的殘魂，裹挾著無儘怨氣、執念與不甘，在夜色中緩緩飄蕩。
雷淵的意念懸浮半空，看著那些光點，心底不甘愈演愈烈。他不想就此消散，他要活下去，要回去，要證明當兵的人，從不窩囊，要替犧牲的戰友，走完剩下的路。
他張開嘴，拚命吞。
光點蜂擁而來，如同飛蛾撲火般鑽入他的意念之中。一個，十個，百個，越來越多，快到來不及吞嚥便自行湧入。意識被反覆撕扯又強行粘合，劇痛鑽心徹骨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吞噬間，眼前景象驟然扭曲。
他置身一片混沌灰濛的空間，無天無地，無遠無近，彷彿被禁錮在巨大氣泡內，四周壁壘微微震顫，隨時可能崩裂。
空間中央，懸浮著七顆流光溢彩的光點，赤橙黃綠青藍紫，如同隕落人間的星辰，散發著溫潤而強大的力量。他不知此地為何處，不知光點為何物，隻憑本能生出一個念頭——吞了它們。毫不猶豫的張口猛吸。
赤色、橙色、黃色、綠色、青色、藍色光點接連入體，最後一顆紫色光點遲疑刹那，也隨之鑽入。
七顆光點儘數被吞。
混沌空間劇烈震顫，裂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，瞬間徹底崩碎。恐怖力量將他狠狠丟擲，意識墜入無邊黑暗。
幻境轟然碎裂。
雷淵猛地睜眼，渾身冷汗淋漓，衣衫儘濕，心臟狂跳不止，幾乎要撞破胸膛。
他蹲在原地大口喘息，許久才平複激盪心緒。
原來如此。
他從不是獨自活著。
那些戰死沙場的戰友，那些不甘的殘魂，那些被他吞噬的光點，全都在。在他的心跳裡，在他的血脈裡，在九轉煉體訣的每一縷氣流中。
他活著，是代他們一起活，扛著他們的執念，走未走完的路。
他低頭看向手掌，掌心泛起淡淡溫熱，不再是赤色，而是一抹微不可察、卻清晰無比的橙光。凝神感應，腦海中浮現出一段模糊虛影，似是殘缺記憶，又似是隱秘功法，卻隔著一層濃霧，始終看不真切。
他試圖凝神捕捉，那虛影卻再度飄遠，緩緩隱入意識深處，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