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雨辰的吻像一顆小石子，在王瀟心底激起層層漣漪。
不自覺地在給患者消毒的時候有些走神，被巡迴護士狠狠地用鉗子敲了下手。
緊接著是一台二尖瓣置換術，屬於心外科三級手術裡比較基礎的型別。
手術流程相對固定，難度不大，正是他這個階段最適合打磨學習的手術。 （由於快取原因，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->.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王瀟換了身刷手服，站到手術台旁的二助位置，熟門熟路地拿起拉鉤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精準地暴露術野。
拉鉤、抽吸積血、傳遞器械這些基礎工作，對他來說已經過於輕鬆，動作流暢利落，甚至不用刻意分心，就能完美配合一助和主刀的節奏。
閒暇之餘，王瀟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沈昊，視線緊緊鎖定他握著手術刀的手。
沈昊的操作確實是精準而高效，每一次切割、縫合都恰到好處，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。
這種基礎手術，做好或許不難，但能做得像沈昊這麼快，確實很不容易。
他的操作透著一股令人折服的專業氣場。
王瀟看得格外專注，暗自記下沈昊處理瓣膜吻合口的手法，心裡盤算著這些技巧將來自己上手時能用到。
「王瀟，專心做你的事，亂看什麼？」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冷斥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說話的是這台手術的一助，資深主治醫吳德陽，在沈昊治療組已經待了兩年多，平日裡總是陰沉沉的，據說對新人相當嚴苛。
王瀟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收回目光，卻還是忍不住辯解：「吳哥，我看沈主任的操作，想學學主刀的手法，多積累點經驗。」
「你一個二助，先把自己的活乾好再說。」吳德陽眉頭皺得更緊，語氣愈發嚴厲，「主刀的手法不是你現在該看的，做好拉鉤、暴露術野，就是你現階段的本分，別好高騖遠。」
王瀟心裡自然是不服氣，正要繼續反駁，沈昊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。
「德陽，少說兩句。」沈昊沒有回頭，手上的縫合動作依舊沒有停頓，目光始終專注在手術台上。
「王瀟，二助的工作對你來說不難，但你要知道這是在常規情況下，正常來說，二助的工作最少要做兩年，才能所有細節都練到極致，熟練掌握術野暴露、應急抽吸這些基礎，才能轉做一助。」
王瀟的心猛地一跳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二助也要做兩年？
他原本以為，二助隻是過渡，最多幾個月，等他熟練掌握基礎，就能有機會接觸一助的工作。
沒想到竟然要熬整整兩年，這比他預想的時間，整整多了一倍還不止。
沈昊終於抬眼，看了他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，緩緩解釋道：「你覺得二助的工作簡單，是因為你還沒意識到它的重要性。
術野暴露的角度、抽吸的力度和速度，哪怕是細微的偏差，都可能影響手術的成敗。我讓你做兩年二助，不是故意刁難你，是讓你打牢基礎。」
「而且二助之後，你的下一個階段是一助。一助要負責開胸、止血、縫合肌層這些關鍵基礎操作，是銜接二助和主刀的核心環節。
你現在最該學的，不是我這個主刀的手法，是德陽的一助手法，看他怎麼處理開胸後的組織分離，怎麼精準止血，怎麼配合主刀的節奏，這些纔是你兩年後轉一助最需要用到的東西。」
王瀟沉默了，心裡的不服氣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和一絲鬱悶。
按沈昊這麼說，想要吃米飯就應該先學會種水稻、育秧、收割、碾米，少一步都不配吃。
整場手術剩下的時間，王瀟沒再亂看，隻是專心配合吳德陽的操作，可心裡的鬱悶卻像潮水一樣，越積越多。
直到手術結束，脫下刷手服，他的臉色依舊有些難看。
剛走出手術室，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拉住了胳膊。「王瀟，走，跟我們去透透氣，地下車庫。」
是之前在地下車庫抱怨過的住院醫張鵬，他亮了亮手裡偷偷夾著的一包煙，臉上充滿了疲憊和落寞。
王瀟本想拒絕，可心底的鬱悶正好無處發泄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了頭：「行啊，走走走！」
跟著張鵬和另外幾個住院醫，順著步行梯往地下車庫走。
感應燈隨著腳步聲此起彼伏地亮起，空氣中依舊混雜著汽油味、灰塵味和濃鬱的菸草味，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，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。
彷彿他們就是陰溝裡的老鼠。
走到地下二層的角落，已經有幾個人圍在那裡，手裡都夾著煙，煙霧繚繞。
看到王瀟他們過來，有人抬了抬下巴，還有人遞過來一支煙。
王瀟很少抽菸，卻還是接了過來，張鵬主動幫他點燃，火苗竄起，煙霧吸入喉嚨。
一陣辛辣的刺痛，卻也讓心底的鬱悶消散了幾分。
幾人沉默地抽了幾口煙，有人率先開口，語氣裡滿是感慨：「說實話，能進沈主任的治療組，我已經很滿足了。
我以前在別的科室，幹了三年，連上台當二助的機會都沒有，要不是沈主任提拔，我現在還在乾鋪巾消毒的雜活，哪有機會接觸這麼多三級、四級手術。」
說話的是李誌新，一個性格老實本分的住院醫，進沈昊組才半年，平日裡話不多，卻格外勤快。
他吸了一口煙，眼神裡滿是感恩：「我資歷差，底子薄，沈主任願意給我機會，讓我跟著學，哪怕是做兩年二助，我也願意熬，總比在別的科室渾渾噩噩強。」
「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，甘願被壓榨。」張鵬立刻嗤笑一聲，語氣裡滿是嘲諷和不滿，「你以為沈主任是賞識你？他就是想擴張治療組的人數而已！
你看看，這一年來，咱們組加了多少人？從一開始的十幾個人，到現在快四十個人了，他就是靠堆人數，顯得自己的組工作量大、能力強，好找院裡申請更多的手術台、更多的經費和資源罷了！」
他越說越激動，把手裡的菸蒂扔在地上，用腳狠狠碾了碾：「你以為他真的想培養我們？咱們這麼多人，每天就那麼幾台手術，能上台的機會少得可憐。
大部分人都隻能幹些雜活，他根本不管我們能不能學到東西，隻要有人能幫他幹活、湊人數就行！」
「就是啊！」旁邊另一個住院醫也附和道，「我進來快一年了，除了拉鉤、抽吸，連開胸的邊都沒摸到過，他這哪裡是培養人才，分明就是把我們當成免費的勞動力，用來給他爭資源、撐場麵！」
一時間，地下車庫裡也分成了兩派，一派以李誌新為首，感恩沈昊的提拔，覺得自己資歷差，能進組已是重用，願意慢慢熬。
另一派以張鵬為首，不滿沈昊的做法，覺得他隻是在堆人數、爭資源，根本不重視新人的成長，心底滿是抱怨和不甘。
王瀟靠在承重柱上，手裡夾著煙，沉默地聽著兩派的爭論，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。
他看著眼前爭論不休的眾人，心裡五味雜陳，吸完最後一口煙，把菸蒂扔在地上，碾滅。
「我先上去了，還有患者要查房。」王瀟丟下一句話，轉身順著步行梯往上走。
接下來的路，註定還是不好走，要在有限的機會裡，拚命抓住一切能成長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