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後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,環衛工開著除雪機,嗚嗚地在醫院的各個大樓之間轉圈圈。
王瀟去急診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,準備去心外科報到。
剛走到護士站,就被龔主任和陳凱麗堵了個正著。
「想悄無聲息地跑?沒門!」龔主任雙手叉腰,身後跟著七八個年輕護士,手裡都捧著各式各樣的小禮物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->.】
薛佳第一個走上前,遞上一束鮮花,竟然是一朵勿忘我。
護士們一陣鬨笑。
王瀟笑道:「忘不了,忘不了。」
另一個小護士送了定製的鑰匙扣,上麵刻著「急診先鋒」四個字,正是龔主任之前給的稱號。
還有人送了繡著「平安」二字的紅色錦囊。
龔主任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銀灰色的鋼筆,筆身刻著細密的紋路,看著價格不菲。
「你小子技術是不錯,但字寫得太過端正。咱們當醫生的,字寫得要都讓人看懂了可不行,回去抓緊練練!」
王瀟看著眼前的龔主任,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,撓了撓頭:「其實我挺過意不去的,美容縫合的業務剛走上正軌,我這就走了,給你們添麻煩了。」
正說著,鄧嬋娟穿著白大褂,笑著走過來:「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,沒錯過王醫生的送別會。」
龔主任立刻迎上去:「鄧醫生,你可算來了!院裡剛通知我,說派你過來帶常偉一個月,有你在,我可就放心了。」
鄧嬋娟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培訓大綱:「這是我針對常偉的情況做的培訓計劃,從基礎手法到複雜傷口處理,每天都有具體安排,保證一個月後,他能獨立應對各類美容縫合病例。」
王瀟接過培訓大綱,掃了一眼,上麵連練習時長、考覈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,比他當初教常偉時還要細緻,懸著的心徹底放下。
王瀟把眾人送的禮物一一裝進紙箱,又和陳凱麗還有護士們一一擁抱告別。
「龔主任,凱麗姐,還有大家,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。以後急診有需要會診,隨時喊我,我一定過來幫忙。」
「好!一言為定!」龔主任眼眶有點紅,拍了拍他的後背,「去吧,心外科纔是你的舞台,好好乾,別給我們急診丟臉!」
王瀟點點頭,抱著大紙箱,轉身走出了急診樓。
外麵的陽光透過薄雲灑下來,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路過手術樓門口,就見一個穿著深藍色刷手服、胸前掛著「心外科住院總:趙釗」工牌的男人迎了上來。
他約莫三十出頭,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,臉上都是胡茬,眼底帶著誇張的紅血絲。
不過他的笑容卻很陽光:「是王瀟吧?不忙著去辦公室,林主任和沈副主任都交代過了,我帶你熟悉下手術室環境。」
「麻煩趙哥了。」王瀟伸手與他握了握。
「客氣啥,都是自己人。先跟你說下咱們科的核心流程,你以後就明白了。所有首診醫生接診的手術病人,都要把病例匯總到我這兒。
我根據病情緊急程度、手術難度還有各位主任的排班,統一排手術台。你跟著沈副主任的組,他的手術排得最滿,以後有的忙。」
領著王瀟進入隔離門,趙釗逐一介紹:「最裡麵那間是雜交手術室,帶C臂機等介入的裝置,咱們和心內科張國棟副主任共用,主要做介入聯合手術;
隔壁是胸腔鏡手術室,胸外科偶爾會來借,咱們科的微創心臟手術也在這兒做;
再往前那間是林主任的專屬手術室,他一般隻做心臟移植和疑難的四級手術。」
走到走廊中段,四間相鄰的手術室映入眼簾。
「這四間都是沈主任的,他搞流水線作業,效率高得很。」
趙釗壓低聲音,「一般是兩台手術同時開台,助手負責開胸、止血這些基礎操作,他隻在關鍵步驟過來,弄完就去下一台,把關胸丟給助手。
你以後跟著他,有的是上手的機會,不過也得跟緊節奏,別掉鏈子。」
王瀟點點頭,「這敢情好呀,我就是缺上手的機會。」
王瀟忽然想起祝春華,忍不住問:「趙哥,祝春華副主任怎麼沒看到她的專屬手術室?」
趙釗腳步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笑了笑:「這就是科室內部分工了。林主任抓重點,專啃硬骨頭,沈副主任管大頭,承接大部分常規的三級四級手術。
祝副主任那邊,主要接沈副主任排不上的低階別手術,自然不需要專屬手術室,用沈主任空出來的台子就行。」
王瀟心裡瞭然,這樣的資源傾斜,祝春華的發展空間顯然被壓縮了不少。
「別多想了,先做好自己的事。」趙釗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你剛過來,先從二助做起,主要工作就是拉鉤、暴露術野,協助一助開胸和關胸,慢慢熟悉沈副主任的手術節奏。不過他對助手挺有耐心的,好好學吧。」
第一天的工作節奏快得超出王瀟預期。
九點剛過,他就跟著沈昊上了第一台二尖瓣置換術,全程負責拉鉤,手臂酸得發麻也不敢鬆懈。
中午匆匆扒了幾口飯,又馬不停蹄地跟著上了兩台冠脈搭橋手術,下午則站在觀摩區,連著看了五台不同型別的四級手術。
從簡單的房間隔缺損修補,到複雜的主動脈夾層修復,沈昊的操作都可以做到精準又高效,「手術天才」的名號當之無愧。
王瀟看得格外專注,隻覺得腦子被塞得滿滿當當,很多東西一時間難以消化。
直到晚十一點多,最後一台手術才結束,王瀟光是站,就已經精疲力盡了。
換好衣服,他想起自己的紙箱還落在手術樓,便折回去取。
卻發現組裡的幾個住院醫還沒走,一個個臉色鬱悶地往步行梯口走。
看著幾人垂頭喪氣的背影,王瀟心裡泛起一絲好奇。
他沒聲張,悄悄跟在後麵,順著步行梯往下走。
地下車庫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亮起,空氣中混雜著汽油味、灰塵味和若有若無的菸草味。
走到地下二層,角落裡透出點點火光。
王瀟躲在承重柱後,聽見有人壓低聲音抱怨,正是組裡那幾個住院醫。
「他媽的,沈副主任這排期簡直不是人幹的!淩晨四點還有手術!」
「哎,幹了這麼多年鋪巾消毒,還以為終於能上台了,沒想到讓一個新來的王瀟搶了先。」
「咱們這些小醫生,要麼忍,要麼滾,想往上爬,就得先熬著。」
王瀟聽著幾人的議論,心裡五味雜陳,他悄悄後退,沒再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