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從血庫冷庫緊急調運過來的血液還裹著刺骨的冰意,配套的血液加溫儀溫熱的速度已經跟不上搶救的需求了。
幾名護士見狀二話不說,直接把冰袋般的血袋揣進衣襟、貼在脖頸,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預先焐熱。
「這樣下去血庫會支援不住的,後麵還有其他病人呢!」陳凱麗看著護士一次次從血庫推來的備血被快速輸注完畢,托盤上的空血袋越堆越多,聲音愈發焦急。
王瀟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係統沒有提示手術失敗,說明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事都是正確的。
但是麵對複雜的腹腔,心外科出身的王瀟確實毫無頭緒。
不要想著直接解決問題,先做能做到的事。
「我檢查了消化道,所有的裂口都已經被我縫合了,現在清洗腹腔,應該可以用上自體血液回收機。」
自體血液回收,是將患者術中或創傷後流失的自身血液回收、處理後再回輸,能減少異體血輸注依賴。 找書就去,.超全
這是在急診大出血、擇期大手術中應用廣泛的技術,其關鍵就是要保證血液新鮮且不能被汙染。
最常見的汙染就是消化道破裂後泄出的微生物,或是自體的惡性腫瘤細胞。
王瀟及時地閉合了胃壁和小腸壁上的裂口,為使用自體血液回收技術創造了條件。
方媛立刻反應過來,快步走到器械台旁,端起生理鹽水:「收到!準備腹腔沖洗,薛佳,幫我遞沖洗球!」
薛佳應聲遞過無菌沖洗球,同時不忘提醒:「陳護士長,麻煩讓台下護士把自體血液回收機推過來!」
「護士長,麻煩你把控回收血液的汙染情況,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叫停!」王瀟一邊協助方媛沖洗腹腔,一邊觀察回收機的準備情況。
方媛握著沖洗球,將37℃的溫生理鹽水緩緩注入傷者腹腔,水流輕柔地沖刷著臟器表麵的積血,王瀟則用無菌紗布輕輕擦拭,將附著在肝、脾、腸管上的血塊一點點清理乾淨。
「吸引器準備,緩慢吸出血液和沖洗液,注意別損傷臟器!」王瀟下令道。
麻醉醫上前調整吸引器引數,將吸力調至適中,小心翼翼地將腹腔內混著生理鹽水的血液吸出,通過專用管路匯入推過來的自體血液回收機中。
機器啟動的瞬間,發出低沉的嗡鳴聲,血液在管路中流動,經過過濾層時,雜質與細小血塊被截留,離心艙高速運轉,將紅細胞與血漿分離、濃縮。
「回收機運轉正常,血液無明顯汙染,紅細胞濃度達標!」陳凱麗盯著回收機的顯示屏,快速匯報資料,「可以開始回輸了!」
麻醉醫鬆了口氣,立刻將回收機處理後的自體血連線到輸液通路中,暗紅色的血液緩緩輸入傷者體內。
這樣一來,能實現80%左右的輸血來源自給,極大緩解了異體血的輸注壓力。
沒有解決核心問題,但至少暫時緩解了血源危機。
所有人都意識到王瀟果斷開腹,及時縫合消化道,肯定是利大於弊的,但也沒有人有時間停下來誇獎醫生了。
現在王瀟有充足的時間去排查隱匿的出血點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指尖再次探入腹腔。
現在,該解決核心問題了。
可這布滿臟器與血管的腹腔,就像一座迷宮。
誰說普外科很low的?
不同科室的診療邏輯與操作風險天差地別,根本不是跨科室的醫生可以隨便替代的。
如果我是一個普外科醫生,此時應該怎麼思考?
王瀟心中不由得生出敬畏。
「砰!」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,普外科的二線主治羅鵬快步沖了進來。
他身著皺巴巴的手術衣,額頭還沾著汗珠,顯然是從另一台手術上臨時抽過來的,目光掃過手術台,一看到王瀟的手探在患者腹腔裡,臉色瞬間鐵青。
「你給我把手拿出來!」羅鵬的聲音如同驚雷,震得搶救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你一個心外科的醫生,敢擅自主刀普外的急診開腹手術?誰給你的膽子!醫院的科室規範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?」
王瀟緩緩收回手,他沒有辯解,隻是冷靜地說道:「羅醫生,患者腹腔大出血,血壓持續下降,普外治療組全被占滿,等不及您過來,我隻能先開腹縫合消化道裂口,啟動自體血回收穩住他的生命體徵。」
羅鵬快步衝到手術台旁,一把推開王瀟,戴上無菌手套開始俯身探查,語氣裡的怒火絲毫未減,「萬一你縫合時戳破了腸繫膜血管,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?患者死在手術台上,你一輩子都別想再拿起手術刀!」
方媛和薛佳站在一旁,大氣都不敢喘,想替王瀟辯解幾句,卻被羅鵬嚴厲的眼神嚇退。
陳凱麗上前替王瀟辯解:「羅醫生你不要激動,王醫生隻是做了緊急處置,目前病人還沒有危險,隻是需要找到餘下的出血點。」
羅鵬首先檢查了王瀟縫合的幾處裂口,指尖輕輕按壓縫合處,確認沒有滲漏,針腳規整到了極致,也牢固紮實,挑不出問題。
他冷哼一聲,收回手,終於暫時按下怒火,專注於腹腔探查。
羅鵬的動作嫻熟而精準,指尖沿著肝、脾、胃、腸繫膜的順序逐一排查,吸引器在他的示意下精準跟進,將殘留的積血一點點吸淨,術野被清理得格外清晰。
他從事普外臨床十餘年,腹腔內每一處臟器的解剖位置、每一根血管的分支走向,都早已刻進腦海,尋常的出血點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羅鵬的眉頭卻越擰越緊,原本沉穩的指尖也漸漸多了幾分急躁。
他反覆探查了兩遍腸繫膜上動脈、肝門靜脈分支、脾動靜脈等關鍵血管,甚至細緻檢查了腸壁的每一處可疑部位,卻始終沒找到那處隱匿的出血點。
「奇怪,血到底從哪來的?」羅鵬直起身,讓護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。
「開腹時間已經超過兩個小時了,這樣下去病人要危險了。」王瀟始終站在一旁,靜靜地學習羅鵬的思路。
羅鵬的臉色愈發難看,他咬了咬牙,正要俯身進行第三遍探查。
王瀟卻突然上前一步,「羅醫生,我想試試探查肝臟背麵。」
「你胡鬧什麼!」羅鵬猛地轉頭,「肝臟背麵被膈膜遮擋,探查極易損傷肝實質,你一個心外科的,懂得肝臟的脆弱性嗎?」
「我知道風險,但現在常規部位你都查遍了,隻有那裡是盲區。」
羅鵬停了下來,思索了兩三秒,還是說道:「不行!」
如果是平時,他一定會去喊主任來處理,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下,主任不知道多久才能抽身。
隻見王瀟換了一副手套,上手要去翻肝。
羅鵬沒有阻止,他現在猜想出血點有可能在盆腔內部,也有可能真是在肝臟背麵。
無論如何,既然有不怕背鍋的人,那就要好好利用。
他要看就讓他看,一切都是他一意孤行。
「羅醫生你放心吧,病人不會有事的。」王瀟自信地說道。
他的指尖穩穩探入腹腔,避開肝前緣的脆弱組織,沿著肝包膜緩慢向背側滑移。
王瀟指尖輕輕發力,將肝臟向腹側緩緩翻起,動作幅度極小。
突然監護儀開始報警,病人的血壓驟降至90/53mmHg,心率飆升至140次/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