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林你又抽菸啊?」進來的赫然是春大二院的院長陳長海,滿頭華發,身板筆直,很有老領導的氣質。
「沒,沒有。是這小子在樓下抽的煙,滿身都是煙味。」林主任瞬間從一頭耀武揚威的雄獅,變成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貓咪。
王瀟無語。
陳院長嚴厲地掃視了兩人,發出了「哼」的一聲。
「老林你現在有時間嗎?跟我走一趟,特需病房的病人需要和你聊聊。」
王瀟起身就要告辭,陳院長把他攔住,「我剛才聽見你想做手術?一起去看看吧。」
陳院長走在前麵,王瀟和林主任緊跟其後,一路上的醫生護士紛紛避讓。
王瀟心情忐忑,林主任的表情也並不比王瀟輕鬆。 看書首選,.超給力
此時王瀟感覺,在院長麵前,眾醫平等。
特需病房在住院部頂層,走出電梯,王瀟便看見幾個遊蕩在走廊上的黑衣人。
準確地說是西裝革履的黑衣人,甚至大晚上戴著墨鏡。
保鏢?什麼大人物?
王瀟想要跟著走進病房,被酷酷的黑衣人伸手攔在了門外。
「鍾老,您感覺怎麼樣?」陳院長走向負手立於窗前的老人。
老人體態消瘦,遲緩地回過頭來,笑嗬嗬地答道:「感覺明天會更好。」
「鍾老,您確定明天要進行手術嗎?手術的最佳視窗已經過去了,我恐怕不能向您保證成功。」
林高明手裡拿著移動護理係統PDA,滑動著螢幕檢視老人的情況。
「林醫生啊,不好意思要你遷就老朽。但是老朽活了這麼多年,悟出了一個道理,那就是必須要順應天意,老天爺說明天是最好的日子,老朽就絕對有信心。」
林高明還想說點什麼,被陳院長打斷,「鍾老您請的哪位大師算的?能否給晚輩也引薦引薦?」
「大師?」老人突然語氣嚴厲,好像聽見什麼髒東西,背過身去,看向窗外。
沉默了幾秒,老人悠悠地說道:「老朽活了這麼多年,還悟出了一個道理。沒有人能替你和老天爺對話,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手裡。」
王瀟坐在門口偷聽,走來了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男子。
同樣是西裝筆挺但戴著金絲眼鏡,他進門時瞥了王瀟一眼,那眼神冷漠空洞,好像在看路邊一條。
「我是老幹部局的聯絡員,鍾老的家屬已經授權我簽署術前相關檔案。」
陳院長親自和聯絡員簽署了一係列委託書和知情同意書,林高明則交代了術前醫囑。
完事後,三人又乘電梯下樓。
林高明悶悶不樂,「這台手術拖到現在,就隻有五成把握了,我還是覺得不能做。」
陳長海一下急了,「老林啊,做好這個手術,比你做好其他一千台都有用。你知道現在我們醫院的生存狀況有多嚴峻嗎?
吉省現在出生率全國倒數第二,死亡率全國第一。醫院也人員流失嚴重,兒科整個科室都被滬城的醫院挖走了,人家甚至有資源連家屬都安置好。
我呢,我就隻能指望著從心腦血管這些老年病上下手。但是人家春大一院,還有人民、省立都不是吃素的。
服務好鍾老,你們心外科少不了省裡的支援。你是京城來的大專家,你難道不要為醫院挑起大梁嗎?」
中間電梯停了好幾次,門一開就看見院長在慷慨陳詞。
等電梯的值班醫生們紛紛想起病房還有點事。
這些院中大事聽著讓人不適,至少現在還不是自己應該參與的。
王瀟弱弱地說了一句,「院長我還有點事。」
「你是京醫回來的王瀟吧,既然加入了我們醫院,就要有所擔當,儘快成長起來。
你在規培也跟過手術吧,這樣,我做主,明天林主任的手術,你做二助。」
「啊?我?」王瀟試探地看向林高明,林高明麵無表情,迴避王瀟的目光。
陳院長冷笑一聲,「你就別指望他了,你的林主任本來今年要收自己的博士生,還是我把你的簡歷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。」
原來是這樣,難怪感覺林主任也一直對自己有些冷淡。
如果陳院長在招聘上直接乾涉,那必然是對自己有所期待。
京醫的博士哪怕水土不服,上限也是比春大的土博要高,招自己來多半就是作為人才儲備,博個上限。
看來陳院長將來是要大力建設二院的心外科了。
王瀟邁著興奮的步伐跑向練功房,準備為第二天的手術提前做些練習。
萬一上級給了開胸或者縫皮的機會,自己可不能露怯。
見四下無人,林高明開始反擊:「老陳,你這完全是混淆問題。一週前我是支援手術的,為什麼你要讓病人拖到現在。」
陳長海也不反駁,招手讓林高明一起進了院長辦公室。
陳院子從保險櫃裡拿出一台PDA,開啟鍾老的病歷,用指紋解鎖了一個加密的檔案。
「這是?腦部的磁共振片子?左側小腦半球亞急性腦梗死,病人近期有過腦梗?」
亞急性腦梗死是急性腦梗後的修復過渡階段,梗死灶逐步軟化吸收、腦水腫消退,神經功能缺損部分開始恢復。
簡單地來說就是所謂的中風之後緩過來了,但恢復期還很脆弱,不適合做手術。
病歷顯示病人一直在接受神經內科的康復治療,主要的療法就是抗凝,疏通血管防止新的血栓出現。
「病人要求保密。不得泄露病人病情,你也不要多問為什麼病人要隱瞞。」
林高明點點頭,那還能是為什麼,對這樣的大人物來說,理由多得是,但都脫不開血淋淋的權力鬥爭。
「腦部病情已經穩定,可以停用抗血小板藥。看來要是不等這一週,根本不具備手術指征。」
「嗯,但是腦血管仍然很脆弱,而且病人的肝腎功能也不太好,你一定要儘可能縮短手術時間。」
林高明沉默半晌,「要想極限壓縮時間,我提議讓小沈來主刀,這些年心臟移植我做得多,孫氏和主動脈置換反而做得少了。」
心臟移植、孫氏手術和主動脈置換術都是心外科的術式。
每個外科醫生在一定時間內都隻能專注於一個方向的幾個術式,能通吃多個方向的醫生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。
就像大廚在五星級酒店隻有幾個招牌菜,其他的菜式並非不能做,但限於時間、廚具、食材,甚至是客人,總是有侷限性的。
林高明是春大二院心外科的行政主任,科室裡還有另外兩名副主任醫師,三人是有明確分工的。
沈昊主要負責三級手術和簡單的四級手術。
林高明則負責綜合性最強的心臟移植,同時也做一些輔助裝置的植入。
「讓副主任來做,會顯得我們不夠重視。而且鍾老也是衝著你的名聲來的,你該不會覺得鍾老在京城排不上號吧。」
「但這對病人來說不是最優的選擇。」
「但是對醫院來說是最優的選擇!」陳院長苦口婆心地勸了這麼久,越發地沒有耐心了。
「你別以為你和那個女學生的事我不知道,信不信我告訴你老婆,你是想再離一次婚嗎?」
林高明沉默了,脫下眼鏡,揉了揉眼睛,突然露出一張鬼臉,「可別啊老陳,我還沒上壘成功呢。現在離,不一定續得上了。」
陳長海這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,「這樣吧,我去說服小沈給你當一助,這樣你在台上也有個幫手。」
林高明比了個OK手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