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預選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清晨六點，天還冇亮透。，哈出的白氣在晨光裡散了又聚。他穿著一件洗了無數遍的運動服，袖口的線頭已經抽出來好幾根，被他用打火機燒了一下，結成一個硬邦邦的疙瘩。，那是昨天練拳磨破的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把創可貼撕下來扔進垃圾桶。傷口已經結痂了，不太深，不影響握拳。。。，最慢的五十八秒。十場打完，他的精神力還剩百分之三十，腦袋有點發脹，但思路比任何時候都清楚。、所有破綻、所有可能的應變方式，他都已經爛熟於心。，公式背熟了，步驟練熟了，剩下的隻是執行。。今天是預選賽的日子，全校報考武科的學生都來了，加上看熱鬨的、陪考的、加油的，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。，前後都是不認識的人。前麵兩個男生在討論昨晚看的比賽視訊，說得唾沫橫飛；後麵一個女生在打電話，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。，把雙手插進口袋裡，安靜地等。“喲，這不是陸凡嗎？”，帶著明顯的戲謔。。一個穿著名牌運動服的男生正看著他，旁邊還站著兩個人，都是他班上的同學。說話的叫張揚，C級天賦，家裡條件不錯，平時在班裡就喜歡拿他開玩笑。“你也來參加預選賽？”張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運動服上停了兩秒，“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棄權呢。”
旁邊兩個人跟著笑了。
“試試看。”陸凡說，語氣平淡。
“試試看？”張揚挑了挑眉，“你第一輪對手是王浩吧？C級，拳法專精，上次校際交流賽拿了第三名。你F級，怎麼打？”
“打完了就知道了。”
張揚愣了一下，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回答。以前的陸凡被這麼問的時候，要麼低頭不說話，要麼結結巴巴地辯解兩句，從來不會這麼……平靜。
“行吧，”張揚聳聳肩，“那你加油啊，彆被打得太慘。好歹是我們班的，丟人丟到全校麵前就不好看了。”
他帶著人走了，笑聲從隊伍前麵傳過來，清晰得像刀子。
陸凡冇動。
他隻是在心裡默默記了一下：張揚，C級天賦，擅長腿法，性格張揚——名字倒是冇起錯。前世這個人在靈氣復甦第一週就死了，死因是逞能去挑戰一個D級異獸，被撕成了兩半。
不值得生氣。他想。一個將死之人說的話，有什麼好氣的。
隊伍往前挪了大概二十分鐘，終於輪到他簽到。
簽到處設在體育館大廳，幾張課桌拚在一起，後麵坐著幾個學生會的乾事。負責簽到的女生戴著眼鏡，紮著低馬尾，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“名字？”
“陸凡。”
女生翻了翻冊子，找到他的名字，用筆在後麵打了個勾。然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後隻是推了推眼鏡：“B區第三擂台，第九場。九點半開始，彆遲到。”
“謝謝。”
陸凡接過參賽證，轉身走進體育館。
體育館內部被劃分成了好幾個區域。A區到D區是比賽區，每個區設了四個擂台，同時進行比賽。看台上坐滿了人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嘈雜聲像煮開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往上冒。
他找到B區，在第三擂台北側的選手席坐下。
選手席上已經坐了幾個人，都是今天比賽的選手。有人閉目養神，有人活動筋骨，有人緊張地盯著擂台上的比賽。
陸凡坐下來，把參賽證放在膝蓋上，看著擂台。
擂台上正在進行第五場比賽。兩個男生打得熱火朝天，拳來腳往，招式倒是好看，但破綻多得跟篩子一樣。陸凡看了十秒鐘，就已經知道誰會贏——左邊那個看起來處於下風的，其實一直在誘敵深入，等右邊那個體力耗儘，他隻需要一個反擊就能結束比賽。
果然，又過了半分鐘，右邊那個一拳打空，重心前傾，左邊那個側身一讓，順勢一個掃堂腿，直接把對手掃下了擂台。
裁判舉手：“第五場，趙磊勝。”
看台上響起一陣掌聲和歡呼聲。
陸凡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。
太弱了。
不是說這些學生弱——以他們的年齡和訓練條件來說，能打成這樣已經不錯了。是說他自己的視角出了問題。
他前世的對手最低也是宗師級，隨便一個拿出來都能單手滅掉這整個體育館。現在讓他看這些中學生打架，就像讓一個職業拳擊手去看幼兒園小朋友打架，除了無聊還是無聊。
但他不能表現出來。
他現在是“F級的陸凡”，不是“武神陸凡”。他必須把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藏起來，隻露出一小部分——一小部分就夠了。
“哥！”
陸瑤的聲音從看台上傳來。
陸凡抬起頭，在人群中找到了她。她坐在B區看台的第三排，旁邊是兩個平時跟她關係好的女生，手裡舉著一塊手寫的加油牌，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“陸凡加油”四個字，還用紅筆畫了一個笑臉。
她衝他揮手，嘴巴一張一合地在喊什麼，但體育館太吵了，聽不清。
陸凡衝她點了點頭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然後他把目光轉回擂台。
第六場、第七場、第八場……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選手席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。有人贏了，滿臉通紅地跳下擂台去找朋友慶祝；有人輸了，垂頭喪氣地收拾東西離開。
陸凡一直坐著冇動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呼吸平穩。
第九場。
裁判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，朝選手席方向喊：“B區第三擂台第九場——陸凡，王浩。請兩位選手上台。”
陸凡站起來，把參賽證塞進口袋，走上擂台。
擂台是標準的八米乘八米，地麵鋪著藍色的軟墊，四角各有一根柱子，拉著彈力繩。裁判站在擂台中央，四十多歲，穿著一件黑色短袖，胸前掛著口哨。
王浩從對麵走上來。
一米八五的個子，壯得像一堵牆，胳膊比陸凡的大腿還粗。他穿著一件紅色背心，露出兩塊結實的胸肌和鼓鼓囊囊的肱二頭肌。
他走上擂台的時候，看台上響起一片叫好聲。有幾個女生在尖叫他的名字，聲音尖銳得能穿透整個體育館。
王浩衝看台揮了揮手，然後轉頭看向陸凡。
“你就是陸凡？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，“F級的？”
陸凡冇說話。
“聽說你上次模擬考倒數第一？”王浩笑了笑，露出兩排白牙，“兄弟，不是我想欺負你，是抽簽抽到了，冇辦法。要不你直接認輸？省得捱打。”
陸凡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，同樣的擂台，同樣的對手，同樣的對話。他當時被嚇得腿都在發抖，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“我不認輸”，然後被一拳打飛，在醫務室躺了三天。
三天裡，冇有一個人來看他。
妹妹在準備自己的比賽，班主任覺得他丟人，同學們當他不存在。他一個人躺在醫務室的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覺得自己活著就是浪費空氣。
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三天。
也是他第一次認真思考一個問題：為什麼要活著？
答案是：不知道。
直到靈氣復甦，直到所有人都在逃命，直到他發現自己除了“活著”之外什麼都冇有的時候，他纔開始拚命地想要變強。
可惜，太晚了。
等他終於變強的時候，妹妹已經死了，朋友已經死了，那些他想保護的人，一個都冇留住。
“我不認輸。”
陸凡說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嘈雜的體育館裡，清晰地傳進了王浩的耳朵。
王浩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行，有誌氣。那我下手輕點。”
裁判把兩個人叫到中間，檢查了一下護具，確認冇有問題後，退到擂台邊緣。
“比賽規則：一方出擂台、倒地十秒不起、或主動認輸，則另一方獲勝。禁止攻擊後腦、襠部、眼睛等要害部位。明白了嗎？”
兩人點頭。
“好。”裁判舉起手，然後落下，“開始！”
王浩冇有馬上衝過來。
他站在擂台中央，雙腳微微分開，雙手護在胸前，目光鎖定在陸凡身上。這是個標準的防守姿態，說明他至少冇有輕敵到一上來就亂打。
陸凡站在他對麵，姿態就很隨意了。雙手自然下垂，雙腳併攏，看起來就像站在路邊等公交車。
看台上響起一陣竊竊私語。
“他這什麼站姿啊？連基本的防守姿態都不會？”
“F級嘛，能上台就不錯了。”
“王浩一拳就能把他打下去吧？”
陸瑤坐在看台上，手裡的加油牌被她攥得皺巴巴的。旁邊的女生小聲說：“你哥……這是要乾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陸瑤咬著嘴唇，“但他不會輸的。”
“啊？不會輸？對麵可是C級啊……”
“我說不會輸就不會輸。”陸瑤的聲音很堅定，但她攥著加油牌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擂台上，王浩動了。
他向前邁了一步，右拳從腰間推出來，速度不算快，力道卻很沉。這是試探性的攻擊，冇有用全力，目的是看看陸凡的反應。
陸凡後退了半步。
拳頭從他胸前掠過，差了大概十厘米。
王浩皺了皺眉，緊接著左拳跟上。這一次速度更快，帶著腰部的旋轉力量，直取陸凡的麵門。
陸凡偏了偏頭。
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，拳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，但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。
看台上的竊竊私語停了。
王浩的表情變了。他不再試探，右腿蹬地，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，右拳蓄滿了力，直奔陸凡的胸口。
這是他最得意的一拳。在校際交流賽上，他靠這一拳KO過一個B級的對手。力量大、速度快，普通人連反應都來不及。
陸凡看到了。
不是看到拳頭，是看到王浩出拳之前的所有動作——右腳蹬地前的重心偏移、腰部扭轉時的肌肉緊繃、右肩下沉的角度。
這些細節，他已經在模擬器裡見過幾百次了。
他身體後仰，幅度不大，剛好讓拳頭從胸口上方掠過。拳風颳得他的運動服緊貼在身上，但他的腳一步都冇退。
王浩的拳頭打空了。
他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衝了兩步，差點摔倒，勉強用左手撐了一下地麵才穩住。
看台上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不是陸凡運氣好，是他真的躲開了。連續三次，每次都是剛好避開，不多不少，像計算過一樣。
王浩站直身體，重新看向陸凡。這一次，他的眼神裡冇有了輕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和警惕。
“你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想問什麼，但冇問出來。
陸凡看著他，冇有趁機進攻。他的雙手依然垂在身側，姿態和比賽開始時一模一樣。
“繼續。”他說。
王浩咬了咬牙，又衝上來了。這一次他不再用三板斧，而是打起了組合拳——左右直拳接擺拳，再配合腿法，一套一套地往外甩。
速度越來越快，力道也越來越沉。
但陸凡就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，每次都在拳頭即將碰到他的時候輕輕飄開。有時候是側身，有時候是後退，有時候是偏頭，動作幅度都很小，小到幾乎看不出他在躲。
三十秒過去了。
一分鐘過去了。
王浩的呼吸開始變重，額頭上滲出了汗珠。他的組合拳越來越亂，節奏也開始失調。有些拳頭還冇完全打出去就收了回來，有些腿法踢到一半就落了地。
他開始著急了。
陸凡看在眼裡，心裡默默數著：一百七十三秒。
再給他一分鐘。
王浩又打了一套組合拳，右勾拳、左擺拳、右直拳，再接一個側踢。陸凡一一避開，最後那個側踢擦著他的腰過去，帶起一陣風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。
王浩收腿的時候，重心偏了。
不是故意的，是體力消耗太大，肌肉控製不住了。他的左腳落地的時候往外偏了五度，整個人往右側傾斜了大概十度。
陸凡動了。
不是衝鋒，隻是正常地往前走了一步。但在王浩眼裡，這一步來得太快了，快到他還冇來得及調整重心，陸凡的臉就已經出現在他麵前。
陸凡伸出手，手掌貼在王浩的左肩上。
冇有用力，隻是貼上去。然後順著王浩身體傾斜的方向，輕輕推了一下。
力度不大，大概跟推一扇冇關緊的門差不多。
但王浩已經站不穩了。他的重心本來就在右邊，這一推讓他整個人往右倒去。他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撐地，但左手被陸凡按著，身體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，根本使不上力。
他摔了。
不是被打倒的，是被推倒的。整個人側躺在擂台上，右臂壓在身下，左臂被陸凡按著，動彈不得。
裁判走過來，開始數數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數到八的時候，王浩掙紮著想爬起來。但陸凡按著他左肩的手紋絲不動，他掙了兩下冇掙動，又摔了回去。
“十！比賽結束！”
裁判舉起陸凡的手：“勝者——陸凡！”
看台上安靜了三秒。
然後陸瑤的聲音炸開了：“哥！！！你贏了！！！”
她的聲音又尖又亮，在安靜的體育館裡格外刺耳。緊接著，看台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，有人還在發愣，有人已經站起來往擂台這邊張望。
陸凡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低頭看著還躺在擂台上的王浩。
王浩翻了個身，仰麵朝天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的臉上冇有憤怒，隻有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你怎麼……躲開的？”他問，聲音沙啞。
“你出拳的時候，右肩會先動。”陸凡說。
王浩愣住了。
“每次都是。”陸凡補充了一句，然後轉身走下擂台。
走出幾步，他聽到身後傳來王浩的笑聲，悶悶的，像是在自嘲。
“操，”王浩躺在擂台上，對著天花板說，“原來F級也能這麼打。”
陸凡冇有回頭。
他穿過選手席，走過簽到處，推開了體育館的側門。
門外是操場。陽光已經升起來了，照在草坪上，露水反射著光，亮晶晶的一片。
他站在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，有泥土的味道，有遠處食堂飄來的早飯的味道。
活著真好。
他忽然想到前世躺在醫務室的那三天。如果那時候他知道三個月後世界會毀滅，他還會覺得活著是浪費空氣嗎？
應該不會。
但那時候的他不知道。他隻知道自己是F級，是廢物，是倒數第一。彆人的嘲笑就是他的全世界，他連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擂台上，把C級天賦的對手推倒在地。
“哥！！！”
陸瑤從體育館裡衝出來，馬尾辮都跑散了，手裡還攥著那塊皺巴巴的加油牌。她跑到他麵前，一把抱住他，抱得死緊。
“你贏了！你真的贏了！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就知道你能贏！我就知道！”
陸凡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，但冇有推開她。
“你說過請我一個月的早飯。”他說。
陸瑤鬆開他，仰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嘴角卻咧得大大的：“請！請你吃一頓都行！”
“一年太多了，一個月就行。”
“那就一個月！”陸瑤抹了一把眼睛，“走，我現在就請你！食堂今天有肉包子，我請你吃兩個！”
“兩個太多了，一個就行。”
“兩個就兩個！彆跟我客氣！”
她拽著他的袖子往食堂跑，跑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他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好帥。”
陸凡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不是那種淡淡的、剋製地笑，而是真正地、發自內心地笑了。
“走吧，”他說，“吃包子去。”
兩個人並肩走在操場上，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身後，體育館裡還在傳來比賽的喧囂聲。有人贏了，有人輸了，有人在歡呼，有人在哭泣。
但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他贏了。
重要的是，她還在。
重要的是，還有九十天。
九十天後，世界會變。
但在這九十天裡，他要做很多很多事。
比如吃包子。
比如訓練。
比如——變得更強。
強到能保護她想吃多少包子就吃多少包子。
陸凡咬了一口熱乎乎的肉包子，湯汁燙得他齜牙咧嘴。
陸瑤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。
他也笑了。
嘴角還沾著肉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