嗚—嗚—
漫天風雪不僅將戰場的血跡層層裹住。
極寒更是讓雙方再無半分餘力去收拾戰死的屍體。
凱帕近五十米高的城牆，足足有三分之一的高度堆砌著屍體。
城牆上零星跳動的篝火，成為這片死寂裡唯一的溫暖。
“丫頭，別哭了。”
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抬手，伸手蹭了蹭艾薇兒的發頂。
“老師又不是死了。”
這名老者身上那件衣服早已斑駁，隻幾處沒磨褪的綉金紋路，表明這曾經是一件名貴的法袍。
“嗚……老師……”
艾薇兒肩膀微微顫抖，淚水在眼窩打轉。
“凱帕王國，欠您太多了……”
老者搖搖頭，眼底滿是溺愛。
“傻丫頭，不關你的事，也不關王國的事。這是我自己選的路。”
他用手使勁揉了揉酸脹的額頭，“我守護的，是生我養我的地方！
即便是死，我也不後悔！
不過是沒機會晉陞大魔導師罷了，有什麼可哭的？”
老者笑了笑，語氣輕快，“我不行，不是還有你嗎？”
這話徹底戳破了艾薇兒的防線。
她再也綳不住，撲在老者懷中痛哭：“老師！我一定能找到辦法救您！一定能！”
“沒用的。”
老者緩緩搖頭，“我的情況，我比誰都清楚。”
他忽然收起笑意，語氣鄭重：
“小薇兒，聽著。
如今你是整個王國的統帥，是凱帕王國的希望，別因為兒女情長，影響整個大局。”
“不…”
“傻丫頭，不老實話了？”
“老師……學生聽您的！”
“這還差不多，對了！對麵那個老傢夥，情況估計和我差不多。”
老者說完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是他的同窗，同是七階魔導師。
凱帕王國魔導軍團靠著兩位魔導師和對方異族助陣，兩國這方麵實力倒是相差無幾。
隻是這般慘烈消耗，老者知道，他自己已是油盡燈枯，而對麵，同樣不好受。
艾薇兒聞言，黯淡的眼眸裡終於亮了亮。
這可是數月來，頭一個好訊息。
“知道了，老師。”
老者卻沒鬆口氣，繼續道：“小薇兒，你要格外小心。我總覺得，尼羅亞最近的動作，不對勁。”
“恩！”
艾薇兒擦掉了眼淚，又重新恢復到了往日的幹練。
“他們最近的攻勢，跟瘋了一樣。
如今已經有一半的法師跟我抱怨，撐不住了，急需休整。
我已經安排他們輪流去後方休息了！”
老者輕輕點頭：“你自己看著處理，但一定要注意……”
一邊繼續叮囑，老者一邊望著眼前這個肩負著整個王國生死存亡的少女。
她也不過是個未滿二十的娃娃啊。
老者心底無聲嘆息，嘴上卻分毫不讓，字字懇切：“小薇兒，記住，時刻都不能放鬆警惕。
薔薇那個女娃子我或許不太瞭解，可病虎那傢夥…”
老者眼中閃過一抹擔憂，“他總會在你放鬆警惕的時候，狠狠的給你一口！
你身在王室，就必須扛起這份責任。”
說著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，悵然嘆了口氣：“可惜你那幾位哥哥……唉，如果你是個男孩子就好了……
不過，身為女子，你或許可以找找別的出路。
老師倒是覺得，大夏王國……現在該叫大夏帝國了。
那位秦戰秦公爵的三公子，和你年紀相仿，你若……”
“老師，別說了！”
艾薇兒猛地抬頭，臉上帶著些許紅暈。
“女孩子難道就不能坐那個位置嗎？”
老者猛地一愣，看向少女。
她眼底的堅定，是他從未見過的鋒芒。
恍惚間，那個總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，不知不覺間，竟已經長大了。
“女孩子……”
老者喃喃自語，隨即眼神一振，糾結盡數散去，他重重點頭，語氣鏗鏘。
“不錯！女孩子怎麼了？”
小薇兒，去做吧。
老師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。”
說罷，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，便閉目養神，不再多言。
艾薇兒輕輕點頭，腳步放得極輕，一步步退出房間。
她停在門外，望著門縫裏漏出的那點微光，望著老者鬢邊的霜白，眼底的光芒，一寸寸變得堅定如鐵。
艾薇兒輕輕帶上門，腳步沉穩地穿過寂靜的迴廊，徑直走向城頭。
風雪比白日更烈了，卷著碎雪沫子打在臉上，生疼。
城牆上，隨處可見蜷縮著的士兵，他們三三兩兩擠在一起，靠著牆角那點微弱跳動的火星取暖。
破舊的鎧甲上結著薄冰，凍得發紫的手指還死死攥著兵器。
即便是睡夢中，眉頭也擰成了疙瘩，嘴裏時不時溢位幾句含糊的囈語，無非是家人。
察覺到有人來，士兵們紛紛睜開眼。
當看清是艾薇兒時，原本渙散的目光驟然凝住，疲憊的臉上下意識地露出敬畏，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。
“大家都好好休息吧。”
艾薇兒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走到城牆邊望向城外。
漫天風雪裏，隱約能看見遠處敵軍營帳的輪廓，像蟄伏的野獸。
尼羅亞王國大軍的帥帳之內，燈火通明。
主位上的老者指尖反覆摩挲著一枚青銅令牌。
“薔薇，國王已連下五道軍令，看來這一戰，我們是拖不得了。”
“父親，既無法再拖延，那便行動。”
少女的聲音乾脆利索。
老者頷首，沉聲道：“好。來人，傳我軍令——明日起，加大對凱帕城的攻勢，不破不休！”
帳內其餘將領聞聲，無一人有半分猶豫，當即抱拳沉聲應諾，而後魚貫而出。
帥帳之中，一時隻剩下父女二人相對而立。
“父親，那我也去準備了。”
老者微微點頭，目送薔薇轉身離去的背影。
帳簾落下，帥帳內重歸寂靜，唯有燭火跳躍，將老者的身影拉得格外悠長。
翌日拂曉，號角聲撕裂天際。
尼羅亞王國的攻勢，比之前還要猛烈，士兵如潮水般朝著凱帕城洶湧而去。
“殺！給我上！後退者，斬！”
“快！這邊請求支援！
金汁呢？速去燒沸，往下澆！”
“滾石沒有了，快讓人搬過來。”
“快，速去水門，將物資通通運來！”
……
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瞬間淹沒了凱帕城，三麵城牆之上，煙火瀰漫，廝殺聲、兵刃碰撞聲、慘叫聲交織一片，慘烈至極。
唯有背靠蒙河的那一麵城牆，尚保有著一絲安寧。
寬闊的河麵之上，船隻川流不息，這是凱帕城眼下和外界唯一的通道。
十餘艘高懸商盟旗幟的大船，正混在往來船隊之中，揚帆破浪，朝著凱帕城的水門緩緩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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