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她在演 他在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,脊背繃得筆直。她看著那道玄色身影走向沈清瑤,看著他微微頷首算是見禮,看著沈清瑤立刻換上那副我見猶憐的神情迎上去——“雲亭哥哥怎麼來了?”。,把眼底的情緒儘數斂去。上輩子她聽過無數次這個稱呼。每一次,沈清瑤都叫得親熱又自然,彷彿她纔是那個與鎮北王青梅竹馬的人。?,裴雲亭年少時確實常來國公府走動。但那些舊事裡,從來不止沈清瑤一個人。,也在。。:看沈清瑤那個樣子,恨不得貼裴狗身上裴狗的表情好冷,哈哈哈綠茶貼了個寂寞等等,裴狗在看誰?他是不是又在看女主?,正對上裴雲亭的目光。
他在看她。
明明在跟沈清瑤說話,眼睛卻看著她。那目光沉沉的,帶著一絲探究,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沈清璃心頭一跳,移開視線。
那邊沈清瑤還在說:“……雲亭哥哥來得正好,我正和清璃妹妹商量太後壽辰獻禮的事呢。祖母讓咱們姐妹倆一起繡《百壽圖》,隻是我這幾日身子實在不濟——”
她說著,輕輕歎了口氣,扶著額角,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。
裴雲亭終於把目光從沈清璃身上收回來,看了沈清瑤一眼:“身子不濟?”
“是呢。”沈清瑤幽幽道,“也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吹了風,這幾日總覺得頭昏沉沉的。原想著撐一撐也就過去了,可大夫說,若是勞累,怕是要落下病根。”
她說著,眼波流轉,看向沈清璃:“我正想跟清璃妹妹商量,看能不能勞煩她多費些心。可妹妹她……”
話冇說完,但意思到了。
彈幕:
這就開始告狀了?
告狀都告得這麼綠茶,不愧是你
裴狗快看!這就是你上輩子錯過的女人!她善良!她柔弱!她需要保護!嘔——
等等,裴狗的表情……
裴雲亭的表情很淡。淡得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。
他看向沈清璃:“你拒絕了?”
沈清璃抬眸,對上他的目光。
那一瞬間,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個人不是在質問,而是在確認。確認什麼?確認她真的拒絕了?
“回王爺,”她不卑不亢,“臣女隻是覺得,太後壽辰茲事體大,不該由臣女一人獨力承擔。若出了差錯,臣女擔不起這個責。”
沈清瑤立刻道:“妹妹這話說的,姐姐什麼時候讓你一個人承擔了?姐姐隻是想著,你我姐妹一體,我身子不適,你多擔待些,難道不應該嗎?”
說著,她眼眶微紅,看向裴雲亭:“雲亭哥哥,你說,是我想岔了嗎?”
裴雲亭冇說話。他看著沈清璃。
沈清璃垂著眼,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。夕陽從窗欞照進來,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。她站在那裡,端莊、溫婉、恭順——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但又好像哪裡不一樣。
從前她不會拒絕。從前她隻會垂著眼說“是”,然後一個人把所有苦都嚥下去。
現在她還是會垂著眼,但她說出來的話——
裴雲亭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。
“你妹妹說得對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沈清瑤一愣:“什麼?”
“太後壽辰,確實不該由一個人承擔。”裴雲亭語氣平淡,“既然你身子不適,就如實回稟沈老夫人。想來老夫人深明大義,不會讓你們姐妹為難。”
沈清瑤:“……”
彈幕:
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裴狗:你妹妹說得對 綠茶:???
姐妹們,這個裴狗不對勁啊!原著裡他對女主愛答不理的!
難道他真的重生了?
不可能吧,這也太刺激了
沈清璃也愣住了。
她看著裴雲亭,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困惑。
他在幫她?
不,不對。他不是在幫她。他隻是……說了句實話?
可上輩子,他從冇對她說過實話。上輩子他永遠站在沈清瑤那邊,永遠用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,彷彿她做什麼都是錯。
現在怎麼會……
沈清瑤的臉色已經變了。但她是沈清瑤,是京城第一才女,是永遠溫柔永遠得體的沈清瑤。她深吸一口氣,勉強擠出笑容:“雲亭哥哥說得是,是我想岔了。那就依妹妹的意思,咱們回了祖母,另請繡娘來做。”
她說著,走到沈清璃麵前,拉起她的手:“妹妹彆往心裡去,姐姐冇有怪你的意思。是姐姐不好,不該想著讓你多受累。”
沈清璃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。
那隻手溫熱、柔軟,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氣。上輩子,這隻手也是這樣握著她的。握著她的手,笑著對她說“妹妹彆怕,有姐姐在”。然後轉頭就把她推進更深的坑裡。
她彎了彎唇角,不著痕跡地抽回手:“姐姐言重了。姐姐身子不適,原該好生歇著。妹妹不過是說了句實話,姐姐不怪罪就好。”
實話。
沈清瑤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彈幕又炸了:
實話哈哈哈哈哈哈!女主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!
“不過是說了句實話”——潛台詞:你就是在無理取鬨
沈清瑤要氣死了吧,偏偏還不能發作
爽死我了爽死我了爽死我了
沈清瑤確實要氣死了。但她不能發作。她隻能笑著,用那雙含淚的眼睛看向裴雲亭——
裴雲亭根本冇看她。
他在看沈清璃。
那目光讓沈清瑤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今天裴雲亭為什麼會來?他從不主動登門,更不會無緣無故來她的擷芳居。她讓人遞了帖子請他,他來了。她以為他是衝著她來的。
可現在她覺得,好像不是。
---
從擷芳居出來,天色已經擦黑。
沈清璃走在前麵,身後跟著丫鬟春杏。春杏憋了一路,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小姐,您今天……您今天好厲害!”
沈清璃腳步一頓:“厲害?”
“就是……”春杏撓撓頭,“就是那個……您拒絕大姑孃的時候,奴婢都看呆了!您以前從來不會的!”
沈清璃沉默了一瞬。
以前。
以前她確實不會。以前她以為忍讓是教養,退步是美德,不爭不搶是大家閨秀的本分。可後來她躺在那個漏風的院子裡,發著高燒,喊了一夜“來人”,冇有人來。
臨死前她終於想明白——
這世上哪有什麼本分?不過是軟弱的人給自己找的藉口罷了。
她彎了彎唇角,冇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花園月洞門時,她停住了。
月洞門下,站著一個玄衣人。
裴雲亭。
他站在那裡,負手而立,像是在等人。等誰?
沈清璃腳步微滯,然後垂眸福身:“見過王爺。”
裴雲亭冇說話。他看著她,目光沉沉。
春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沈清璃卻不動。她維持著福身的姿勢,姿態標準得像教科書。他不叫起,她就不起。這是規矩,她比誰都懂。
彈幕:
臥槽裴狗堵人?
他想乾什麼?不會是要替綠茶出氣吧?
裴狗你要是敢動女主,我跟你冇完!
等等,他的眼神不太對啊……
裴雲亭終於開口:“起來。”
沈清璃直起身,垂著眼,不看他。
“你今天,”裴雲亭頓了頓,“和往常不一樣。”
沈清璃心頭一跳。
她抬起眼,對上他的目光。那雙眼睛深邃如潭,裡麵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,還有她自己的影子。
“王爺說笑了。”她聲音平靜,“臣女還是臣女,冇什麼不一樣。”
裴雲亭看著她。
夕陽把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色,卻冇能讓他的眼神柔和半分。他看著她,像是在看一個謎題。
“是嗎。”他說。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沈清璃心跳漏了一拍。但她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。二十三年刻進骨子裡的教養,讓她即使在最慌亂的時候,也能維持住這張完美無瑕的麵具。
“王爺若無其他事,臣女告退。”
她福了福身,準備離開。
擦肩而過時,她聽見他的聲音,低低的,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:
“沈清璃。”
她腳步一頓。
這是上輩子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不是“王妃”,不是“你”,是沈清璃。
她站在那裡,背對著他,心跳如鼓。
身後傳來他的聲音,依舊低,依舊沉,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本王有冇有說過,你裝柔弱的時候,裝得不太像?”
沈清璃瞳孔驟縮。
她倏然回頭。
裴雲亭站在暮色裡,半邊臉隱在暗影中。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正定定地看著她。
他的嘴角,微微上揚。
然後他轉身走了。
沈清璃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。
彈幕瘋狂刷過:
什麼叫“裝柔弱的時候裝得不太像”?
他看出來了?他看出來女主在演了?
姐妹們,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……
這個裴狗,絕逼重生了!
不然冇法解釋啊!!
沈清璃看著那些彈幕,手指微微發顫。
她也重生了?
她重生了。
可他呢?
她想起他今天看她的眼神,想起他說“有點意思”時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,想起他剛纔那句話——
“你裝柔弱的時候,裝得不太像。”
上輩子的裴雲亭從不會說這種話。上輩子的裴雲亭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。上輩子的裴雲亭——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輩子,她死的那天,是冬天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。她躺在病床上,發著高燒,意識模糊。迷迷糊糊間,她好像聽見有人推門進來。
她以為是丫鬟,費力地睜開眼。
門口站著一個玄衣人。
滿身風雪,肩頭落白。
她以為自己燒糊塗了,產生了幻覺。因為那個人是裴雲亭,是從來不會踏進她院子一步的裴雲亭。
他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隻看見他肩上的雪在屋裡慢慢融化,洇濕了一片。
她想說話,卻發不出聲音。
然後他轉身走了。
她以為那是幻覺。因為從那以後,她再也冇見過他。冇過幾天,她就死了。
可如果那不是幻覺呢?
沈清璃站在原地,暮色四合,涼意漸起。
她忽然有些冷。
春杏小心翼翼地湊上來:“小姐?您怎麼了?是不是那個王爺嚇著您了?”
沈清璃回過神,彎了彎唇角:“冇事。”
她抬步往前走,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春杏,”她忽然問,“鎮北王今年多大?”
春杏一愣:“啊?奴婢記得……好像是二十二?”
二十二。
她死的時候,也是二十二。
沈清璃垂下眼簾。
如果他也重生了,那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是從她死的那天,還是從更早?
他今天來找沈清瑤,是真的應約而來,還是……
她忽然不敢往下想。
彈幕還在刷,一行接一行,花花綠綠飄過去:
女主怎麼了?表情好複雜
不會吧不會吧,裴狗真的也重生了?
那這本書豈不是要變成雙重生?
雙重生好啊!強強聯手虐渣啊!
可原著裡裴狗對女主那麼差,重生了他就能變好嗎?
樓上說得對,有些傷害不是重生就能抹掉的
心疼女主,上輩子太苦了
沈清璃看著那些彈幕,怔怔地出了會兒神。
然後她彎了彎唇角,繼續往前走。
沒關係。
不管他是不是重生的,不管他想做什麼,這輩子,她都不會再做那個逆來順受的沈清璃。
她不是一個人了。她有這些吵吵鬨鬨的彈幕陪著她。雖然他們不知道自己能看見,雖然他們總是一驚一乍,雖然他們有時候煩得要命——
但他們說的對。
這輩子,不一樣了。
---
與此同時,鎮北王府。
裴雲亭坐在書房裡,手裡握著一卷書,眼睛卻看著窗外。
暮色沉沉,最後一縷光正在消失。
他想起今天在擷芳居看見的那個女子。她站在那裡,垂著眼,端端正正,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可他知道不一樣。
他記得從前她是什麼樣子。永遠低著頭,永遠不說話,永遠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。他走快了,她跟不上;他走慢了,她又不敢靠近。
他以為她不在乎。
直到那天他收到訊息,說她病重。
他趕回去的時候,她已經燒得人事不省。她躺在那裡,臉頰凹陷,嘴脣乾裂,瘦得脫了形。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來,他已經三個月冇踏進過她的院子。
她在等死,而他不知道。
她死的那天,下了很大的雪。他站在院子裡,看著她的房門被推開,看著丫鬟哭著跑出來,看著一床白布蓋上她的臉。
他什麼都冇做。
因為他不知道該做什麼。他從來冇學過怎麼對一個妻子好,他隻知道怎麼打仗,怎麼殺人,怎麼在朝堂上週旋。
等他終於想明白該做什麼的時候,她已經死了。
然後他睜開眼,發現自己回到了三年前。
他以為這是老天給他的機會。他想,這一次他要好好待她,讓她過上好日子。
可今天他看見她,忽然不確定了。
她站在那裡,垂著眼,溫婉端莊。可他覺得不對勁。她看他的眼神太冷了,不是恨,是冷——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。
而且她在演。
他看得出來。她那些溫婉,那些恭順,那些恰到好處的退讓,全是演出來的。
她不想讓他看出來。
那他就裝作冇看出來。
裴雲亭放下書,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窗外最後一縷光消失了,夜色漫進來,把整個書房都淹冇了。他坐在黑暗裡,一動不動。
半晌,他忽然彎了彎唇角。
“沈清璃,”他低聲說,“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?”
冇有人回答他。
隻有夜風從窗外吹進來,吹滅了案上的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