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行政樓外,先活下來的人說了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白得像審訊燈。,耳朵裡那陣爆風轟出來的嗡鳴還冇散。“還能站,就站起來。站不起來,就死這。”還像鐵釘一樣,狠狠釘在他腦子裡。。。,壓著地麵走,連遠處主變電站燈柱的光都被霧吃得隻剩下一圈昏黃光暈。。,白光直直往下砸,把牆上的裂縫、地上的血腳印、靠牆喘氣的傷兵、還有彈片崩出來的灰,全照得無處可藏。。。。。,是血,是混凝土被爆風烤過後的焦苦味,是濕泥混著硝煙黏在鞋底、一步一個印子拖進來的戰場。。。
右手還麻。
可腦子反而越來越清。
賽伊德走在最前麵,冇回頭。
那張紅色骷髏麵具壓在走廊正中,像一麵從屍堆裡立起來的旗。步子不快,可他往前走,後麵所有人都隻能跟上——不是因為習慣,而是因為剛纔門前那十幾秒,已經把所有人都狠狠乾服了。
黑狗扛著機槍跟在後麵,槍口還熱著;鐵匠拎著焊槍和半截鋼筋,走得很急,像已經在腦子裡盤哪幾道門該焊死;猴子一路小跑,先竄去前麵拐角看了一眼,又馬上折回來。
“裡麵的人撤到二樓了。”
“樓梯口兩個傷員,一樓先清出來了。”
賽伊德腳步冇停,隻丟了兩個字。
“拖走。”
再往前一步。
“樓梯口彆空。”
命令不高。
可整條走廊裡,連喘氣重一點的人都下意識把聲音壓下去了。
一直走到那麵大壩結構示意圖前。
那張圖已經裂了。
裂口斜著從行政樓一路劈到地下區域,把下麵的線和通道切得支離破碎,像是被刀狠狠乾過一遍。
黑狗喘了口氣,抹了把嘴角的灰。
“這幫GTI今晚是真瘋了。”
“軍營管道鑽一次,西側連線管道又鑽一次。死了人還往裡塞。”
“媽的,他們就這麼想搶行政樓?”
陳默盯著那張圖,冇馬上接話。
紙上的結構在他眼裡飛快淡下去。
另一張更熟的圖自己亮了起來。
軍營管道。
遊客中心坡口。
行政樓西側外牆。
地下通訊室。
還有行政樓下麵那幾條平時不起眼、真出事卻能狠狠乾死人的內部線。
他盯了兩秒,開口。
“他們不是來搶樓的。”
黑狗扭頭看他。
“那來乾什麼?”
陳默抬手,指尖先點軍營管道。
再點西側連線管道。
最後停在行政樓下方那片印得很小的地下區域。
“如果是奪樓,第一手不會這麼下。”
“他們該先狠狠乾遊客中心火力麵,封門,壓窗,把外麵的槍位全撕碎,再順正門一點點推。”
“可他們冇有。”
“軍營管道那組,走的是最快進內層的線。”
“西側連線管道那組,走的是最快切樓側後和樓梯口的線。”
“這不是占點。”
陳默手指往下壓了一寸。
“這是穿樓。”
走廊一下安靜了。
猴子的喉結滾了滾。
“穿樓?”
“對。”
陳默聲音不高,卻越來越穩。
“他們不想在外麵跟我們耗。”
“也不在乎今晚行政樓歸誰。”
“他們隻想進去。”
“進去最裡麵,拿東西,然後走。”
鐵匠眯起眼,盯著他手指落的位置。
“地下通訊室。”
陳默看了他一眼。
“對,或者臨時封存間。”
“反正不會是大廳,不會是樓梯口,也不會是二樓火力位。”
“他們要的不是位置。”
“是東西。”
黑狗臉色一下沉了。
“什麼東西能讓GTI把人往這兒這麼塞?”
陳默搖頭。
“現在還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不是一般東西。”
“如果隻是來殺人,他們犯不著這麼趕。”
“如果隻是來炸樓,他們也犯不著兩路同步往裡切。”
“他們這麼打,隻說明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眼,看向所有人。
“樓裡有個東西,他們必須趕在天亮前拿走。”
猴子張了張嘴。
“那會不會——”
“會。”
陳默直接接住他的話。
“而且大概率跟哈夫克有關係。”
空氣更沉了。
連黑狗都冇立刻說話。
賽伊德這時候才抬手。
隻是抬了一下。
整條走廊立刻靜得隻剩燈管電流的輕響。
他冇有先解釋。
也冇有安撫誰。
隻是把最要命的東西,直接攤到所有人眼前。
“今天傍晚。”
賽伊德開口,嗓音低得像鐵塊在地上拖。
“地下送進來一個黑色封存箱。”
黑狗眼皮猛地一跳。
猴子直接愣住了。
“原本準備天亮後轉走。”
走廊儘頭,樓外忽然傳來一聲悶爆。
像有人又在夜裡狠狠乾了一下外牆。
陳默冇回頭。
他隻是盯著賽伊德。
“那他們下一輪還會來。”
“而且不會久等。”
“軍營管道被我封了,西側連線管道也已經暴露。他們再進來,隻會更專業,更快,也更臟。”
他頓了一下,聲音更沉。
“這次不是試門。”
“是衝箱子來的。”
賽伊德盯了他兩秒。
像是在看一把剛從火裡抽出來、還冇徹底定型的刀。
然後點頭。
“對。”
就一個字。
可那一個字落下來,等於把陳默剛纔所有判斷全部當場坐實。
接著,賽伊德下令。
冇有半句廢話。
“黑狗,卡樓梯口。”
“鐵匠,地下門和走廊轉角全給我做死,能架死的架死,不能架死的也給我卡成窄口。”
“猴子,上二樓南窗,盯遊客中心坡口。一有煙,一有燈,一有連續爆點,立刻報。”
三條命令砸完。
他纔看向陳默。
麵具後的聲音依舊不高。
卻重得嚇人。
“火箭。”
“你聽得見他們下一步。”
“那下麵這條線,就跟我一起去看。”
樓梯往下。
光立刻弱了一截。
一層還是慘白。
到了地下一層,隻剩兩排偏黃的防爆燈,隔幾米亮一個,燈罩外全是灰,照出來的走廊像泡在一層舊水裡。
牆是冷的混凝土。
頭頂管線橫著壓過去,紅的、藍的、黑的,全被鐵卡箍死死鎖在一起。最粗那兩根結著潮氣,水珠順鏽痕往下滴,啪嗒,啪嗒,砸在地上,比腳步聲還清楚。
更裡麵一點,是柴油發電機低沉的嗡鳴。
像牆後關著一頭一直冇睡的獸。
陳默剛下到拐角,又聞見另一股味。
機油。
金屬熱起來之後的焦味。
還有電子裝置長時間通電時那股淡淡的塑料燙味。
地下通訊室就在前麵。
門外站著四個人。
兩個步兵。
一個通訊兵。
還有個年紀明顯更大的老兵。
他戴著半覆式舊盔,盔沿坑坑窪窪,下半臉纏著發灰的頭巾,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又乾又冷,像被煙燻了很多年。
他先看賽伊德。
再看陳默。
最後盯住陳默肩上的空發射筒。
“帶他下來乾什麼?”
聲音不大。
但又橫又硬。
“上頭冇彆人了?”
黑狗在後麵聽得鼻子裡直接噴了口氣。
陳默冇理他。
他從最後兩級台階下來,先掃環境。
通訊室外是一條短走廊。
左邊是配電間。
右邊是一間資料室,門半開著,門口壓著兩隻空彈藥箱。
再往前,纔是通訊室那扇厚得像庫門一樣的鐵門。
門邊牆上掛著終端麵板,螢幕亮著,右下角的資料同步字樣還在跳。
陳默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不是看門。
是看那塊終端。
下一秒,他直接問那個通訊兵。
“通訊室裡的資料有本地副份?”
通訊兵愣住了。
“什、什麼?”
“我問你,有冇有本地副份。”
“有的話,在哪兒。”
通訊兵下意識看向賽伊德。
賽伊德隻說了一個字。
“說。”
那通訊兵喉嚨一緊,立刻站直。
“有。”
“主機同步一份,隔壁資料室還有兩塊臨時轉存檔。”
陳默眼神瞬間冷下去。
“那他們要的就不是一扇門。”
“是兩處點。”
他抬手一指資料室。
“先把那兩塊盤挪走。”
“立刻。”
那個老兵終於皺起眉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誰?”
“一個火箭兵,剛打了兩炮,就敢在這地方指手畫腳?”
他往前一步,肩膀橫得像堵牆。
“這層不是你——”
“讓人搬。”
賽伊德開口。
一句話。
後半截當場被壓死。
老兵臉色一滯。
陳默連看都冇看他,繼續往下說。
“黑狗,機槍彆架正門。”
“後撤兩米,壓樓梯拐角低位,槍口打膝蓋。”
“他們要是上定向炸藥,第一波吃滿的就是門前這條直線。”
“誰站正麵,誰先死。”
黑狗一句廢話冇有,轉身就動。
“猴子一個人不夠。”陳默繼續道,“再加一個跑腿的,彆走無線機。”
“今晚這種活,駭爪一定在。”
“頻道一響,就等於把這裡的佈置親手遞到她麵前。”
“傳話靠腿。”
鐵匠已經開始盯走廊結構。
“地下門焊死還是架死?”
“彆焊死。”
陳默答得極快。
“焊死就是告訴他們,東西真在後麵。”
“門照留,表麵給我鬆,裡麵給我卡死。”
“真正要焊的是配電間後麵那扇檢修小門,還有資料室上頭那格通風口。”
“他們要抹副份,未必要從正門進。”
鐵匠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懂了。”
那個老兵看著這一切,臉色越來越沉。
“賽伊德。”
他忍了兩秒,還是開口。
“你真要讓個剛冒出來的小子在這兒發號施令?”
樓道裡的燈輕輕閃了一下。
空氣像被一隻手按住。
賽伊德站在原地,紅色骷髏麵具半明半暗。
他冇看任何人。
隻盯那個老兵。
“今晚行政樓外。”
他緩緩開口。
“先活下來的人說了算。”
“軍營管道那條線,是他救的。”
“西側連線管道那批人,是他截住的。”
“你要是不服,就拿命證明你比他更會守。”
賽伊德往前走了半步。
麵具幾乎頂到那老兵眼前。
“證明不了。”
“這一層,就聽他的。”
整條地下走廊一下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。
黑狗在後頭扯了下嘴角。
冇出聲。
可那個意思誰都懂。
聽見冇。
陳默自己都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爽。
是因為重。
這不是給麵子。
這是把一層人的命,連同地下通訊室後麵那隻黑箱子,一起狠狠乾在他肩上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腦子裡最後那點飄的東西全部壓平。
“動作快。”
“遊客中心那邊一響,他們下一手就該摸地下了。”
接下來的三分鐘,整層地下都像被扳手一下擰死。
黑狗把機槍架進了樓梯拐角後的低位陰影。
那位置第一眼根本看不到,真有人從走廊頭硬頂進來,先露出來的隻會是腿。
鐵匠半跪在檢修小門前,焊槍火花一開,藍白色的光在牆上亂跳,像有人拿電把黑夜一塊塊撕開。焊完門,他又帶人拖來廢鋼架、沙袋和翻倒的檔案櫃,在通訊室外麵做了個不高不低的死角工事。
陳默冇讓他們堆高。
高了擋視線。
也擋撤退。
掩體全壓到腰以下。
這樣真打起來,槍口能壓低,人也能翻。
資料室裡的兩塊轉存檔被抱了出來。
通訊兵抱著盤,手都在抖。
陳默冇讓他往二樓跑。
“你就縮在配電間後麵。”
“機器一斷,先看備電,彆碰主頻道。”
“隻要燈還亮,我們就還有半隻眼。”
那個老兵站在邊上,嘴還繃著,手卻已經開始跟著搬箱子、拖鋼架。
他冇再頂。
隻是一直盯著陳默。
像一條牙還露著的老狼。
等他犯錯。
等他露怯。
等這小子說錯一句,他就能狠狠乾回去一句:不過如此。
可他冇等到。
先等到的,是樓上的腳步聲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不是亂。
是急。
是專門下來報信的節奏。
猴子人還冇衝到,聲音已經先砸下來。
“遊客中心起煙了!”
“那煙會拐,貼著南窗往裡灌!”
“二樓南窗外牆還釘了三支箭,燈一閃一閃,像在給下麵校時間!”
“我還聽見外頭有人說了一句——‘南窗盲角一處,不必抬槍。’”
陳默眼神一下冷了。
露娜。
這句不是報點。
是在給樓下那組劃盲區。
意思是南窗那塊位置不用浪費槍,也不用擔心有人從那裡突然頂出來。
猴子又喘著補了一句:“還有個更穩的聲音,像隔著煙按著場子走——‘煙左偏,給撤線。’”
蜂醫。
這句也不是單純控煙。
煙左偏,留的是撤線,不是衝線。
說明樓上這組今晚不負責破窗,隻負責遮眼、校位、接應下麵的人抽身。
地下走廊裡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。
那個老兵臉色一變。
“他們要壓二樓!”
“彆全往上跑。”陳默直接截住。
“那不是壓樓,是喂眼睛。”
“露娜那句,是在告訴下麵南窗哪塊玻璃後麵不會有槍。”
“蜂醫那句,是在留後撤路。”
“樓上這組不會衝。”
“他們是在替地下那組封視野、量火力、等人抽身。”
“紅狼如果冇頂窗,就是因為這還不是總攻。”
“真正下手的人,已經摸到地下了。”
話音剛落。
頭頂防爆燈猛地暗了兩盞。
不是全黑。
是短短一瞬的電壓下墜。
燈又亮回來,卻比剛纔更黃,也更抖,像有人從外麵狠狠乾了一把舊線路。
通訊兵臉一下白了。
“有人在摸線!”
“配電間後牆有訊號跳變!”
陳默心裡瞬間一沉。
不是亂碰。
是駭爪。
隻有她會先掐電子節點,再給突擊手開門。
“鐵匠!離門!”
幾乎就在他喊出的同一秒——
轟!
一聲短促、發悶、卻狠得嚇人的爆響,直接從配電間後麵那扇檢修小門外炸開。
不是大爆破。
是算好角度的切門。
焊死的門板當場往裡一鼓,火星、碎鐵屑和焊渣一起噴了滿地。
如果鐵匠剛纔還蹲在門前,那一下足夠把他半邊臉皮連著耳朵一塊掀飛。
鐵匠被氣浪狠狠乾推了出去,背撞在牆上,張嘴就罵。
“操!”
那個老兵的瞳孔驟然縮死。
他剛纔還覺得這地方冇人會走。
現在一句都說不出來。
黑狗反應最快。
機槍口直接壓死那道被炸鼓的門縫。
“來!”
他嗓子一炸,像頭真瘋狗。
“媽的,有種進來!”
門外冇立刻沖人。
先滾進來的,是一枚巴掌大的黑色裝置。
貼地。
滑得極快。
嗡——
低頻震響順著地麵一下爬開,連腳底骨頭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啃了一口。
陳默腦子裡幾乎同時蹦出名字。
牧羊人。
不是普通震盤。
是那老東西最喜歡拿來試槍位、亂節奏的聲波震懾。
“彆碰地!”
他一把扯住旁邊那個正要往前撲的步兵,順手抄起腳邊一隻空彈藥箱,狠狠乾了出去。
砰!
箱子砸中那枚裝置,把它撞偏到牆角。
下一秒,門外隔著鐵板,忽然傳來一句壓得很低、像錘子砸進棉裡的聲音。
“第二拍,進。彆搶規矩。”
牧羊人。
緊跟著,又是一道更尖、更快的女聲,像刀鋒貼著電流滑過去。
“耳朵掐了,眼睛還亮。低機槍原位。”
駭爪。
再下一瞬,又有一道短得像釘子砸進門板的話音硬生生楔進來。
“半拍夠了,我貼。”
威龍。
黑狗眼皮一跳。
陳默卻已經不隻是認出來了。
連他們下一拍想怎麼咬,都聽出來了。
牧羊人先用震懾把人釘在原地,那句“彆搶規矩”,不是在罵人,而是在警告威龍。
駭爪報“低機槍原位”,說明正門這一下隻是試口,她真正要吃的不是門縫,是彆處裝置。
而威龍那句“半拍夠了”,就說明他隻會貼門咬一口,逼守線的人追槍、抬槍、亂槍位,絕不會戀戰。
“黑狗!”
“低位釘死,彆跟威龍跑!”
“鐵匠!”
“盯資料室!駭爪下一刀不在門上,在副份!”
下一秒,黑狗機槍開火。
噠噠噠噠噠——
整條地下走廊都被震得發顫。
子彈幾乎貼著門縫底沿掃過去,火星和碎渣一串串往外崩。
門外終於有人影一閃。
不是亂衝。
是借推進鐵門。
那人影吃著機槍低位,仍舊硬往前送了半步,像一發已經出膛卻還在找角度的炮彈;可就在膝線將要吃滿的時候,他又猛地一折,借動能彈回門外黑暗裡。
威龍。
隻有那種把推進器當腿使的瘋子,纔會這麼試門、試線、試人反應。
“彆追槍影!”
陳默低喝。
“威龍在釣你露頭!”
黑狗牙都快咬碎了,還是硬生生把槍口繼續往下壓,守死低位。
也就在這一下。
資料室上頭那個通風口,突然噹的一聲。
不是硬砸。
像是細切輪貼著焊點狠狠乾了一記試探,緊跟著又有一抹極細的藍光從縫邊一閃而過,外頭甚至還飄進來一句帶著點冷譏的女聲。
“副份也掛舊鎖?省我一刀。”
“駭爪!”陳默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,“她不是補門!她是在吃威龍剛試出來的那半拍空當——她想連副份一起掐!”
鐵匠猛地扭頭,臉上那股被炸出來的火徹底上來了。
“真有人在摸這兒!”
他撲過去,掄起鋼筋照著格柵狠狠乾了一記。
鐺!
外麵立刻傳來一聲很輕的悶響。
像有人手臂被震麻,當場收了工具。
與此同時,樓上又隱隱傳來一聲很輕的脆響。
像箭頭釘進牆麵。
露娜還在給下麵校視野。
而遊客中心那股會拐彎的煙,也還在順著南窗往裡爬。
蜂醫在給整組人拖節奏、留退路。
陳默心裡那根線徹底繃死。
不是雜兵亂衝。
是具名乾員在分層協同。
但更要命的不是他們人齊。
是他們每一句話裡,都已經把下一步說完了。
露娜一句“不必抬槍”,等於把樓上盲區直接劃給了地下。
蜂醫一句“給撤線”,等於把整組人的後路提前鋪好。
牧羊人那句“第二拍”,是在給整波切入排鼓點。
駭爪報“低機槍原位”,就是在給下一刀選落點。
威龍回“半拍夠了”,就說明這一下隻是試門,不是死磕。
紅狼一直冇出現。
這恰恰說明他們還冇打算在這裡跟阿薩拉狠狠乾到底。
他們是在量。
量地下這條線還有多少火力。
量誰會先慌。
量那隻黑箱子到底值不值得他們下一輪直接掀桌。
“猴子!”
“在!”
“回樓上,盯死南窗!”
“他們要是把煙再壓厚,就說明下麵這組準備抽身了!”
猴子一點頭,扭身就跑。
那個老兵也終於動了。
這次他冇再衝陳默頂話。
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槍抬起來,補到資料室門口。
位置不偏不倚。
正好補在陳默剛纔留出來的死角後麵。
這回他冇質疑。
隻咬著牙低低罵了一句。
“媽的……”
“樓上給眼,樓下切門,副份也有人摸。”
“還真不是一幫雜兵在撞運氣。”
門外火力冇有持續太久。
黑狗那挺機槍架得太陰,也太低。門外的人隻要再往裡探半步,腿就得先碎。再加上檢修小門冇能順利切開,資料室那頭又被提前焊死,這輪試口隻壓了不到二十秒,就乾淨利落地收了。
快得嚇人。
也專業得嚇人。
走廊重新安靜下來以後,耳邊隻剩機槍餘震的迴響、焊渣焦糊味,還有頭頂電線偶爾劈啪跳一下的輕響。
誰都冇先說話。
所有人都在聽。
聽門外還有冇有第二組腳步。
聽通風口外還有冇有第二次切輪輕響。
聽GTI是不是已經在黑暗裡重新換位。
十幾秒後。
冇有。
黑狗緩緩吐出一口氣,機槍口卻還是冇放下。
“撤了。”
“暫時。”陳默說。
他聲音很穩。
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。
賽伊德站在通訊室門前,直到這時才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先看那扇被定向炸藥頂鼓的檢修門。
再看資料室上頭那個邊緣還在冒煙的通風口。
最後看回陳默。
“你剛纔為什麼先問副份。”
陳默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為如果我是GTI,我不會隻拿箱子。”
“箱子是目標。”
“副份是尾巴。”
“真做這種活的人,不會讓尾巴留著。”
黑狗咧了咧嘴。
“媽的。”
“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。”
這回冇人接他的茬。
連那個老兵都冇再頂半句。
他站在資料室門口,槍口壓著通風格柵外那片黑,過了兩秒,忽然把頭巾往下扯了扯,露出半張佈滿舊傷的臉。
“我叫石牙。”
聲音還是硬。
卻不再橫了。
他抬眼看著陳默。
“剛纔那下,要不是你喊那一嗓子,鐵匠臉已經冇了。”
“要不是你提前把通風口焊死,這會兒資料室也開了。”
石牙頓了頓。
然後把槍往胸前一立。
像把最後那點不服也一塊壓了下去。
“接下來誰換位,誰補槍,誰守哪條線。”
“你說。”
這句話一落,地下走廊裡的氣氛徹底變了。
不是因為他客氣。
而是因為石牙這種人,肯低這個頭,比罵十句都重。
他一問。
就等於認。
認這個剛冒出來的火箭兵,今晚真能在這一層說話。
陳默抬頭看了眼賽伊德。
賽伊德冇表態。
他隻是站在那裡,紅色骷髏麵具在昏黃燈下安靜得像一麵壓陣的旗。
意思卻很清楚。
你說。
陳默把目光收回來,重新落在這條短走廊、通訊室鐵門,還有眼前這幾個人身上。
然後開口。
“一樓火力彆再亂分。”
“遊客中心那邊繼續讓猴子盯,隻報煙、報燈、報連續爆點,彆讓樓上自己把自己嚇亂。”
“黑狗留地下,專門守切門和近衝。”
“石牙補資料室口,誰敢碰那個通風口,先打手,再打頭。”
“鐵匠把檢修門後麵再加一層斜鋼架,彆堵死,要留一條能釘人的窄縫。”
“通訊兵彆碰主頻道,隻守備電和本地終端。”
“他們要的是快。”
“我們就逼他們慢。”
“隻要慢下來,他們今晚就已經輸了一半。”
冇有人反駁。
黑狗第一個動。
石牙第二個。
鐵匠拎起焊槍和鋼架,轉身又撲回那扇門前。
就連那個年輕通訊兵,也抱緊懷裡的轉存檔,縮去配電間後麵,開始重新檢查備電線路。
整層地下一下全照著他的話轉了起來。
陳默站在原地,手指還殘留著剛纔拽人、砸箱子時震出來的麻。
空發射筒依舊壓在肩上。
沉得厲害。
可這一次,壓在他肩上的已經不隻是那根筒子。
還有這一層人的命。
還有通訊室鐵門後麵那隻黑色封存箱。
還有賽伊德那句像鐵釘一樣狠狠乾進他腦子裡的話——
先活下來的人說了算。
地下通訊室的鐵門後麵,冇有一點聲音。
可陳默知道。
整座零號大壩今夜真正最值錢、也最要命的東西,就在那扇門後。
GTI不會算了。
絕不會。
而他也第一次真正意識到。
從他踏進行政樓、從賽伊德把這一層交到他手裡那一刻起——
他已經不隻是那個會打一炮的火箭兵了。
他得帶著人,在這裡活下來。
還得讓門外那幫人,今晚拿不走他們想要的東西。
走廊儘頭的燈又輕輕晃了一下。
像黑夜正在外麵,重新換彈,重新站位。
陳默慢慢把肩上的空發射筒放下,伸手接過旁邊步兵遞來的一支槍。
冰冷。
沉穩。
正合手。
他抬起槍口,對準那片還在冒煙的黑。
這一次,先開口的是他。
“來。”
“這一層,今晚我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