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院子裡靜得厲害，隻有風颳過枯葉的細碎響動。
我媽的手僵在半道上，筆尖離那張斷親協議隻有一寸，遲遲落不下去。
“簽啊。”
我直示著她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。
“你不是說養我這麼大就是為了今天嗎？現在我把命還給你們，你倒捨不得了？”
我媽嘴唇哆嗦著：“招娣......你、你讓我想想......”
“想什麼？“
薑耀祖從堂屋裡躥出來，一把搶過筆。
“媽你不簽我簽！二十萬到手就行，管她死活！”
他抓起協議就要往我媽手裡塞。
我爸一巴掌扇過去：“畜生！輪得到你說話？”
耀祖捂著臉，眼睛紅了。
“爸！你不簽她，那二十萬就冇了！你是不是想讓我去坐牢？那家人說了，今天不給錢，直接報警！”
我媽一聽“報警”兩個字，肩膀縮了一下。
她猛地抓起筆，在協議上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簽了！行了！錢給我！”
她把筆扔給我爸：“該你了！”
我爸死死盯著我，眼神裡透著股狠戾。
“薑招娣，你今天走出這個門，就彆想再回來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笑了，“就算你們求我，我也不會回來。
”我爸狠狠簽下自己的名字，把協議摔在我臉上。
我彎腰撿起協議，檢查了一遍。
名字、手印，一個不少。
我把協議摺好，貼身放進口袋。
“二十萬，你們留著給耀祖賠錢吧。不用謝。
”說完，我轉身就走。
“等等！”王大頭攔住我，“你走了，我錢呢？”
“誰收的錢你找誰。”我繞開他，頭也不回。王大頭急了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
“老子花了二十萬，你他媽想跑？”
我冇有掙紮，隻是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冷冷地說：
“你碰我一下試試。非法拘禁、買賣人口，加上你前三個老婆的案底，你覺得你能蹲幾年？”
王大頭像被針紮了似的，猛地撒開了手。
我媽衝上來抱住他的腿：“大頭哥！錢都給你了，人你帶走啊！她跑了不關我們的事！”
王大頭一腳踹開她：“滾！錢退給我！”
我爸臉都白了：“錢已經給耀祖了......”
耀祖抱著鈔票不肯撒手：“錢在我這兒，但我要拿去賠給那家人，不能退！”
三個人當場吵了起來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：
狗咬狗，真好看。
手機震了兩下。
我低頭一看，是李律師發來的訊息：“我到村口了。你那邊怎麼樣？”
我打字回覆：“簽完了。等會兒出去。”
“好，不著急。婦聯的人也在路上了，你注意安全。”
我把手機塞回口袋，邁過門檻。“站住！”
我媽突然撲上來，死死抱住我的腿。
“你不能走！你走了他們找我要錢，我拿什麼還？”
我低頭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那是你的事。從今天起，我跟薑家冇有關係。”
“放屁！”
我媽嚎啕大哭，“斷親書算什麼？我生的你！你一輩子都是薑家的人！”
我蹲下來，湊到她耳邊，壓低聲音說：
“媽，你忘了嗎？六歲那年我掉河裡，你在岸上看了五分鐘都冇想著救我還說，死個丫頭省口糧，最後還是鄰居大叔救我上來的“
我媽渾身一僵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眼神卻突然變了——那是驚恐。
她鬆開手，往後縮了兩步。“你......你怎麼知道？”
我冇接話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大步走出院門。
身後傳來她的尖叫：“薑招娣！你給我回來！”
我冇回頭。
走出巷口，我靠著牆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手在抖，腿也在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興奮。
前世今生兩輩子的屈辱，今天全部還給了他們。
我掏出手機，給李律師發了條語音：“我出來了，在巷口。”
“我看到你了。白色車，打著雙閃。”
我抬起頭，果然看到村口停著一輛車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就在這時，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姐！”
薑耀祖追了上來。
他喘著粗氣，一把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姐，你幫幫我！那家人說了，今天再不給錢就報警，我不想坐牢！”
我看著他，這張臉，前世我為了他嫁給王大頭，被他害得家破人亡，而他連看都冇來看我一眼。
現在，他叫我姐。
“鬆開。”我說。
“姐，求你了！你跟王大頭走，那二十萬我就能拿去賠錢了！你就當救救我！”我笑了。
“耀祖，你聽好了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你的死活，跟我冇半點關係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身後傳來他的罵聲：“薑招娣！你個賤人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我腳步都冇停。
走到村口，白色轎車的車門開啟。
李律師穿著一件灰色風衣，衝我招手：“上車。”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，一股暖風撲麵而來。
她遞給我一瓶水：“先喝口水，緩一緩。”
我擰開瓶蓋，灌了一大口。
“怎麼樣？冇受傷吧？”我搖搖頭：“冇有。協議簽了。”
我把斷親協議從口袋裡掏出來，遞給她。
李律師仔細看了一遍，點點頭：“有效。明天我幫你拿去公證。”她把協議收好，發動車子。
“先去派出所備個案，把今天的事情記錄一下。然後我送你去做衣服的芳姐那裡。”
我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的村子越來越遠。
“李律師，我想改名字。”
“改成什麼？”
“薑滿福。”李律師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好名字。滿是福氣。”
我點點頭。
車子拐上大路，夕陽把天邊燒得通紅。
手機又震了。
是村裡鄰居發來的訊息：“招娣，你走了之後，你媽和王大頭撕巴起來了，警察都來了！你弟拿著錢跑了，你爸追出去了......”
我看著這條訊息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我冇有回覆。
把手機揣進口袋，閉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