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虛仙宗的山門很高，石階很長。從山門到山腳，一共三千六百級石階。每一級石階都很寬，青石鋪的，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發亮。石階兩側種著靈鬆，四季常青，風吹過的時候，鬆針會發出沙沙的聲音。石階的縫隙裏長著青苔，綠茸茸的，晨露的時候，青苔上會掛著水珠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嶽破天和姬逍遙一人拿一把掃帚，從山門開始往下掃。掃帚是竹子的，很大，比他們還高。嶽破天舉著掃帚，像舉著一麵旗。
“逍遙，你說為什麽罰我們掃山門？打掃衛生多沒意思啊。”“因為犯錯就要受罰。”“我知道。但能不能罰點別的？比如跑圈、紮馬步、捱打都行。掃山門太無聊了。”“你捱打還沒挨夠？”“捱打多有意思啊！能學到東西！體峰長老說，捱打是最好的老師。你被打一次，就知道哪裏弱了，下次就能防住。掃山門能學到什麽？”“耐心。”“耐心有什麽用？”“打架的時候，耐心很重要。等對手露出破綻，再出手。”
嶽破天想了想，一拍大腿：“有道理！那我以後把掃山門當修煉！”他掃得更起勁了。掃帚在地上刷刷地響，灰塵揚起來，在陽光裏飛舞。他一邊掃一邊哼歌，調子跑得離譜，但他唱得很開心。
他們掃了三天。每天從早到晚，掃完三千六百級，再從山腳走回山門，第二天再從山門開始掃。嶽破天掃到第二天就開始喊累，但他沒有偷懶。他一邊喊累一邊掃，掃得比第一天還快。
第三天下午，他們掃到一半，天忽然陰了。烏雲從遠處湧過來，壓得很低，像一塊巨大的鉛板。風也大了起來，吹得靈鬆嘩嘩地響。空氣中有了水汽的味道。“要下雨了。”“嗯。”“我們還要掃嗎？”“掃。”“下雨也掃？”“下雨也掃。”
雨很快就下來了。不是那種溫柔的小雨，是傾盆大雨。雨點砸在石階上，濺起白色的水花。嶽破天站在雨裏，渾身濕透，但他還在掃。掃帚被打濕了，變得很沉，每掃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氣。地上的鬆針被雨水泡軟了，掃不幹淨，他就用手撿。
“逍遙！你看！雨把灰塵衝走了！我們不用掃了！”“還是要掃。樹葉會被衝下來。”
果然，雨把鬆樹上的枯葉打落了一地。金黃的鬆針鋪在石階上，厚厚的一層，像金色的地毯。嶽破天看著那層鬆針，愣了一下。“好漂亮。”姬逍遙也愣了一下。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太虛仙宗。雨中的山門，雨中的石階，雨中的靈鬆。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水霧，像一幅水墨畫。鬆針的金黃在灰色的石階上格外醒目，像一條金色的河流，從山門一直流到山腳。
兩個人站在雨裏，看著那條金色的河流。雨打在臉上，涼涼的。嶽破天忽然把掃帚舉過頭頂，像舉著一把傘。“逍遙，你說雨會不會停？”“會。”“什麽時候？”“不知道。”“那我們等吧。”“不等。繼續掃。”“好！繼續掃！”
他們繼續掃。雨越下越大，但他們沒有停。嶽破天又唱起來了。還是那首跑調的曲子，但在雨裏聽起來，好像也沒那麽難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