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主是姬逍遙的外公。
這是姬逍遙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的事實。前世,他沒有外公——母親那邊的親戚,他一個都沒見過。現在,他有一個外公,而且這個外公是太虛仙宗的宗主,化神八層的強者。
宗主不叫“外公”。至少在宗門裏不叫。在正式場合,所有人都叫他“宗主”。弟子們叫他“宗主”,長老們叫他“宗主”,姬瑤光叫他“宗主”——雖然在後麵會加一句“爹”。姬逍遙叫他“宗主”。不是因為他不想叫外公,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叫。他從來沒有叫過這兩個字。
宗主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老人。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頭發花白,臉上有皺紋,眼睛不大不小,鼻子不高不塌。他穿著和普通長老一樣的灰色長袍,坐在和普通弟子一樣的椅子上,吃著和所有人一樣的食堂飯菜。如果你不知道他是宗主,你可能會以為他隻是一個普通的長老,甚至隻是一個普通的雜役弟子。
姬逍遙第一次見到他,是在食堂。宗主排在隊伍中間,前麵是幾個嘰嘰喳喳的女弟子,後麵是一個剛入門的小弟子。他安安靜靜地站著,手裏端著一個餐盤,表情很平和。小弟子回頭看了他一眼,說:“老人家,您先請。”宗主說:“不用,排隊就是排隊。”小弟子說:“可是您年紀大了……”宗主笑了:“我年紀大了,但腿腳還好。不用讓。”
小弟子隻好作罷。後來姬逍遙聽說,那個小弟子知道“老人家”是宗主之後,嚇得臉都白了。宗主知道後,說:“怕什麽?我又不會吃人。”
姬逍遙第一次跟宗主單獨說話,是在太虛峰頂。那天他在上麵修煉,宗主上來散步。兩個人站在峰頂,看著遠處的雲海。沉默了很久。“修煉得怎麽樣?”宗主問。“還行。”“《萬象歸真訣》?”“嗯。”“難嗎?”“難。但有意思。”宗主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兩個人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和你娘小時候很像。”宗主忽然說。“哪裏像?”“嘴硬。”宗主笑了,“她小時候,做什麽都不肯認輸。修煉輸了,不認。打架輸了,不認。被我罵了,也不認。但她會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。”姬逍遙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,忍不住笑了。“你笑什麽?”“在想我娘小時候的樣子。”“她小時候可調皮了。比你調皮多了。”“她做什麽了?”“炸過丹峰三口爐,放過靈獸園所有的靈獸,拆過演武場的牆,還在我壽宴上放過我的黑曆史影像。”
姬逍遙笑出了聲。他從來沒有想過,姬瑤光小時候是這樣的。“後來呢?”“後來她長大了,當了大師姐,有了你。”宗主看著遠處的雲海,聲音變得很輕,“就變了。不是變弱了,是變柔軟了。”
姬逍遙沒有說話。他想起了姬瑤光的眼淚,想起了她的擁抱,想起了她說“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”。她變柔軟了。因為有了他。
“宗主。”“嗯。”“謝謝你。”“謝什麽?”“謝謝你把我娘養大。”
宗主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,拍了拍姬逍遙的肩膀。那隻手很重,很有力,但很溫暖。“你也是。”“我也是什麽?”“也是我的外孫。”
姬逍遙的眼眶有些發酸。他張了張嘴,想叫一聲“外公”,但那兩個字像卡在喉嚨裏,怎麽都出不來。宗主沒有催他。他隻是站在那裏,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看著遠方的雲海。過了很久,姬逍遙終於開口了。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什麽似的。“外公。”
宗主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沒有說什麽,隻是拍了拍姬逍遙的肩膀,然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:“明天來我書房。給你看樣東西。”“什麽東西?”“你娘小時候的畫像。紮著羊角辮,流著鼻涕,可好看了。”姬逍遙笑了。“好。”